《觉醒百科全书后，全区求我当老师》梵音若梦

6、第六章 · 首杀 第一颗豌豆

　　那两点黄光压下去的瞬间，沈默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十六公里每小时。
　　图鉴上的数字，在这一秒变得具体了。
　　从掩体到他现在的位置，大约十二米。
　　十二米，三十六公里每小时——换算过来，是一秒二。
　　他有一秒二。
　　沈默没有站起来。
　　站起来就是把自己送到对方面前，而且站起来的动作会慢半拍。他现在坐在地上，重心低，反而是稳的。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左手撑地，把身体往后推了半米，背抵住一块凸起的水泥墩。
　　第二件：右手抬起来，掌心那株嫩芽对准掩体的方向。
　　第三件：他开始看。
　　异兽出来了。
　　不是冲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先是两个前爪，然后是肩，然后是背脊。它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爪子踩在碎石上，每一下都发出很轻的"咔、咔"声。
　　它不怕他。
　　这才是让沈默最寒的地方——它不怕他。
　　图鉴上写过：一阶灰纹犬昼伏夜出，独居，一般不主动攻击体型大于自身的生物。
　　除非饿，除非被激怒，除非——
　　它判断眼前这个东西，能吃得下。
　　沈默戴着面具，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在灰纹犬眼里，这就是一块肉。
　　它出来了。
　　月亮从云里移出来一点，照在它身上。
　　沈默看清了。
　　比图鉴上画的要难看。
　　体长确实一米二左右，但骨架很宽，四条腿粗得像铁棍。皮是灰褐色的，上面有一道一道深色的横纹——那就是"灰纹"名字的由来。
　　头很大，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
　　嘴是裂的，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黄白色的牙。下颚比上颚短，所以那张嘴永远合不拢，牙一直露在外面，牙缝里挂着丝状的黏液，在月光下泛着湿光。
　　眼睛是两团浑浊的黄。
　　没有脖子。
　　头直接连着肩，所以它不能抬头，也不能回头——要看东西，就得把整个身子转过去。
　　沈默在看清它的同时，脑子里自动浮出了词条上的那一行：
　　【弱点：眉心三指处有一块软骨。】
　　眉心。
　　在他现在的角度，那块软骨正对着他。
　　三指宽。
　　沈默的手很稳。
　　不是他胆子大。是他从七岁起就在废品站看人脸色——哪个收废品的一抬手要打人，哪个摊主眼神一飘要压价，他得在半秒内看出来，然后决定跑还是不跑。
　　看了十年，眼睛早练出来了。
　　他现在盯着那块软骨，脑子里飞快过了三遍距离和角度。
　　十二米。
　　词条上写着【射程：8米】。
　　超了。
　　沈默的呼吸紧了一下。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等它再走近四米。
　　二，现在就打。
　　等，意味着那东西会靠到八米内——而它从十二米走到八米，只需要零点四秒。
　　零点四秒之内，他要做完"瞄准—激发—命中"三件事。
　　他做不到。
　　现在打，超了四米，打不中。
　　——那就先打一发试试。
　　沈默没有犹豫。
　　他抬手，把掌心那株嫩芽对准灰纹犬的方向，在心里喊了一声：
　　"去。"
　　那株嫩芽动了。
　　它等了两分钟没动静，这一瞬间像是终于等到了命令——茎猛地一弹，顶上那个小苞"啵"地张开，一颗绿豆大小的种子从里面弹了出来。
　　嗖。
　　很轻的一声。
　　那颗种子飞出去，划了一道弧线——
　　飞过头了。
　　不是偏，是高。
　　沈默出手的时候手掌往上抬了大约十度，种子带着一个上扬的弧度，从灰纹犬的头顶掠过去，擦着它右耳的尖——
　　灰纹犬的耳朵抖了一下。
　　然后那颗种子继续飞，越过掩体，砸在后面那排烂了一半的靶场木架上。
　　轰——
　　沈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颗绿豆大的种子，打在木架立柱上的时候，发出的不是"啪"。
　　是"轰"。
　　一股闷响，从地面下传上来，震得他屁股底下的水泥地都在抖。
　　木架那根立柱——碗口粗，下半截已经朽了，但上半截还硬——从中间炸开。
　　木屑像碎片一样迸出去，整根立柱往侧面一歪。
　　然后它连着的横梁撑不住了。
　　横梁是两根，一根横着，一根斜着。横梁塌下来，砸在旁边另一根立柱上，那根立柱本来也朽了大半，被这一砸，跟着往外倒。
　　哗啦——
　　一整排，从上到下，往西侧垮了下去。
　　尘烟腾起来，在月光里翻滚。
　　靶场西头的墙——一堵两米高的水泥矮墙，本来就被藤蔓和荒草撑出了裂缝——被塌下来的横梁扫到角上。
　　咔。
　　那个角整块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三块。
　　全场安静。
　　连风都停了一秒。
　　沈默坐在地上，保持着抬手的姿势，一动没动。
　　他看着那边。
　　一堵墙的角，塌了。
　　一整排木架，垮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株嫩芽还在。茎有点蔫，顶上的小苞张着口，像是在喘气。
　　【冷却：成熟期约20秒】。
　　它刚才发射了一次，现在要重新长。
　　沈默又看向那颗种子的落点。
　　绿豆大的一点东西。
　　打塌了墙角。
　　他脑子里的词条翻到那一行：
　　【伤害：低。对一阶异兽有效，对二阶效果衰减70%。】
　　伤害：低。
　　沈默盯着"低"这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明白了。
　　这个"低"，是官方给出的评级标准——评级的人，是按"能不能打死异兽"来算的。
　　一颗豌豆打不死一阶灰纹犬，所以是"低"。
　　但没人拿它去打过墙。
　　也没人想过——它的破坏力不在"杀"，在"砸"。
　　那颗种子飞出去的时候，带着的不是穿透力，是冲击力。
　　它打在什么东西上，就把什么东西整个撞开。
　　沈默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脑子里那本账，翻到新的一页，写下第一行：
　　【豌豆射手 ·真实用途：拆迁】
　　灰纹犬动了。
　　那一声"轰"把它吓着了。它往后跳了半步，四腿绷紧，背脊弓起来，嘴咧得更大，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但——
　　它没有跑。
　　它反而往前了。
　　两步，从十二米进到十米。
　　沈默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来。
　　十米。
　　还超两米。
　　掌心的嫩芽在重新长——茎在往上顶，那个小苞在一点点鼓。他能感觉到它在蓄力。
　　二十秒。
　　他需要二十秒。
　　而灰纹犬从十米扑到他面前，只需要一秒。
　　沈默猛地站起来。
　　这一下是他今晚最大的失误。
　　灰纹犬在看到他起身的那一瞬，后腿一蹬——
　　它扑了。
　　不是走，是弹。
　　四条粗腿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像被弹弓射出来的一块石头，从十米外直冲过来。
　　快。
　　比沈默预想的还要快。
　　他脑子里"三十六公里每小时"这个数字还在一闪，那东西已经到了五米。
　　来不及。
　　沈默本能地往侧面扑。
　　他身体往左倒，肩膀着地，滚了一圈——
　　咚！
　　灰纹犬撞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
　　它的头砸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闷响，水泥屑飞起来。它自己也被撞得晕了一下，甩了甩头。
　　但它稳住了。
　　三条腿撑地，转过来——它没有脖子，所以只能整个身体转。转身花了零点三秒。
　　就这零点三秒，沈默爬起来了。
　　他往掩体的方向退。
　　不能跑直线——三十六对人类的短跑，跑不过。
　　他往掩体退，是因为那里地形窄，掩体之间只有不到两米的通道。它体宽，进来会卡。
　　沈默退到掩体入口，背靠墙。
　　灰纹犬跟进来。
　　它进来了。
　　通道确实窄，它的肩膀擦着两侧的水泥，刮出两道刺耳的声音。
　　但它还是进来了。
　　距离：三米。
　　三米。
　　在射程内了。
　　沈默抬起右手。
　　掌心那株嫩芽——
　　还在长。
　　小苞鼓了一半，茎还是软的。
　　没熟。
　　沈默看着那株半熟的芽，又抬头看那张裂到耳根的嘴。
　　黄白色的牙，离他不到三米。
　　黏液从牙缝上垂下来，滴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
　　脚跟撞到了墙。
　　没路了。
　　灰纹犬的后腿压了下去。
　　那是扑击前的最后一下——肌肉绷紧，整个身体往里缩。
　　沈默在这一瞬间，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把左手从地上摸到的一块水泥碎块，死死攥住。
　　第二件：他把上身往下压，缩成一团。
　　第三件：他把右手的掌心，从"对准它的头"，往下移了十五度。
　　不是往上。
　　是往下。
　　对准它的前胸。
　　灰纹犬弹出来了。
　　沈默往地上一倒，同时左手把那块水泥碎块，狠狠砸向它的鼻子。
　　咔。
　　碎块正中鼻梁。
　　灰纹犬的头被砸得往上一扬——
　　就在这一扬之间，它的眉心，正对着沈默的右手。
　　三指宽的一块软骨，完完整整地暴露出来。
　　距离：一米。
　　沈默的掌心，那株嫩芽——
　　啵。
　　小苞张开了。
　　不是因为熟了。
　　是因为它离得太近，被"逼"开了。
　　一颗豌豆，从一米外，直直弹进那块软骨。
　　噗。
　　很轻的一声。
　　不像刚才打墙那样"轰"。
　　是那种"戳进软东西里"的闷响。
　　灰纹犬的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
　　它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四条腿还张着，头还扬着。
　　然后——
　　它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四条腿一软，整个身体往侧面倒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抽搐了三下。
　　不动了。
　　沈默躺在地上，喘不上气。
　　他一动不动地躺了大概十秒钟，眼睛看着天。
　　月亮很亮。云散开了。
　　喘了十秒，他才慢慢坐起来。
　　先摸脸——面具还在，带子没断，左耳被地面硌得发麻。
　　再摸身上——外套破了，肩膀那块蹭掉一大片，露出里面的旧毛衣。毛衣也破了，肩膀火辣辣地疼。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有一点湿。
　　血。
　　不深，是擦伤。
　　沈默把手放下来，坐在那儿，继续喘。
　　他喘了很久。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他不是累到站不起来。他是不敢起来。
　　人在第一次杀掉一个活物之后，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是不敢动的。
　　不是怕。
　　是身体的某种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切太快了，快到脑子还没来得及跟上，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沈默就那么坐在地上。
　　灰纹犬的尸体躺在他右边一米半的地方。
　　月光下，它看起来比活着的时候小了一圈。那张裂到耳根的嘴还张着，牙还露着，但眼睛里的黄光灭了，变成两团浑浊的、死掉的颜色。
　　沈默看着它。
　　他心里那本账翻开了新的一页，最上面写道：
　　【第一条命】
　　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我活下来了】
　　十分钟之后，他站了起来。
　　腿有点软，他扶着掩体的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阵软过去。
　　然后他走过去，蹲在灰纹犬的尸体旁边。
　　他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图鉴上写过晶石的位置——在体内，靠近心脏。但他没有刀。
　　他在废品站捡了十年东西，口袋里常年揣着一把折叠刀，刃长七厘米，是削电线皮用的。
　　他把它掏出来。
　　刀刃很钝。
　　他蹲在尸体旁边，把刀尖对准肋骨缝，插进去，一点一点撬。
　　很费劲。
　　刀太钝，软骨太韧。他撬了七八分钟，虎口磨出了血泡，才把胸骨撬开一条缝。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堆暗红色的东西中间，有一点亮。
　　很微弱，但是在亮。
　　沈默停住手。
　　他用两根手指伸进去，把它夹了出来。
　　那是一颗石头。
　　指甲盖大小，不规则，表面粗糙，像是从一块更大的东西上崩下来的碎片。
　　颜色是极淡的蓝。
　　它自己在发光——不是反射月光，是从里面往外发出来的那种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沈默把它托在掌心。
　　凉的。
　　那股凉顺着掌纹往上爬，爬到手腕，然后消失了。
　　他盯着它看。
　　【吸收晶石】。
　　书里是这么说的。
　　晶石能提升天赋等级。
　　等级决定挂载位，决定精神力上限。
　　他现在Lv.1。
　　三个挂载位，其中只有一个能用，而且还是个0.5点的豌豆射手。
　　一颗晶石。
　　沈默握着那颗石头，站在废弃练兵场的中央，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张裂了三道纹的狐狸面具上。
　　风很大。
　　他把刀收起来，把晶石塞进内袋最深处，贴着那本书。
　　然后他弯下腰，抓住灰纹犬的一条后腿。
　　这东西能卖钱。
　　一阶异兽的尸体，黑市收。皮、骨、牙，各有各的价。
　　他不知道具体多少，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妈今天中午，碗里只有粥和咸菜。
　　沈默拖着那具尸体，往铁网的缺口走。
　　尸体很沉，四十公斤，拖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痕。
　　他拖得很慢。
　　走到缺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一次。
　　喘完，他抬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
　　十七公里外，城区的灯火浮在夜色里。
　　面具贴着他的脸，那层"帘"还在。
　　他重新低下头，抓住那条后腿，继续往回拖。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原地，慢慢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那株嫩芽还在。
　　经过刚才那一下，它的茎更蔫了，两片子叶垂下来，但顶上的小苞——
　　又鼓起来了。
　　在重新长。
　　沈默看着那株蔫掉的芽，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塞进外套口袋。
　　"明天还来。"他说。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他拖着尸体，走进了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