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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家长、跑三千米,牛奶藏不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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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陆屿洲在衣柜前站了四十分钟。
床上堆了七八件衣服,没有一件满意。他抓起手机给林晚照发消息:“去同学家吃饭穿什么?”
林晚照秒回:“见家长?”
“滚。就普通吃饭。”
“哦——普通吃饭。”她发来一个坏笑表情,“穿你元旦那件黑毛衣,沈砚那天看了你十七次。”
“你怎么知道十七次?”
“我数的。快穿,别迟到。沈砚讨厌等人。”
陆屿洲把手机一扔,抓起黑毛衣套上,又觉得太正式,换了件灰色卫衣,想了想,还是换回黑毛衣。出门前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又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胡乱拍平了。
沈砚家在学校旁边老小区,六楼没电梯。陆屿洲拎着水果站在门口,深呼吸三次才按门铃。
门开了。沈砚穿着居家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T恤,头发有点乱,没戴眼镜。陆屿洲第一次看他这副模样,愣了两秒。
“进来。”沈砚侧身让路。
“你眼镜呢?”
“在家不戴。”沈砚关上门,弯腰给他拿拖鞋,“我妈在厨房。”
陆屿洲换鞋的时候听到厨房里传来炒菜声,混着一声清亮的招呼:“小陆来啦?先坐,马上好!”
他僵直地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小客厅收拾得很干净,电视柜上摆着一排相框。陆屿洲扫了一眼——沈砚小时候戴红领巾的照片、奥数领奖的照片、还有一张初中毕业照。照片里沈砚站在角落,表情和现在一样淡。
“喝水。”沈砚把杯子放他面前。
“你妈……好说话吗?”
沈砚看他一眼:“你打架都不怕,见我妈怕?”
“这不一样!”陆屿洲压低声音,“万一她不喜欢我——”
话没说完,沈妈妈端着菜出来了。四十多岁,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沈砚有五分像。她看见陆屿洲,眼睛一亮:“哟,比照片上还精神。”
陆屿洲腾地站起来:“阿姨好。”
“坐坐坐,别拘束。”沈妈妈把菜摆好,顺手拍了沈砚一下,“你也不给人倒茶?光给白水?”
“他喝白水。”沈砚说。
沈妈妈愣了下,随即笑得更深了:“行,记得挺清楚。来来来,吃饭。”
饭桌上,沈妈妈话很多。问陆屿洲家里几口人、爸妈做什么的、平时爱吃啥。陆屿洲一一答了,筷子拘谨地夹着面前的青菜。沈砚看不下去,夹了块红烧肉放他碗里。
沈妈妈看见了,没说话,低头扒饭,嘴角压着笑。
“小陆啊,”她忽然开口,“我们家沈砚从小就不爱说话,小学老师都说他孤僻。转学之前我还担心,怕他在新学校交不到朋友。”
陆屿洲放下筷子:“阿姨,他挺受欢迎的。”
“是吗?”沈妈妈笑眯眯的,“那他平时都跟谁玩?”
陆屿洲张了张嘴,忽然发现——沈砚好像真的只跟他玩。课间别人来找沈砚问题,沈砚都是三言两语打发。只有他,能赖在沈砚旁边一整天。
“跟我。”陆屿洲说。
沈妈妈点头,又给他盛了碗汤:“那就好。他这人闷,心里有什么不说,你得担待点。”
“妈。”沈砚皱眉。
“我说错啦?”沈妈妈拍拍陆屿洲的肩,“小陆,以后常来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陆屿洲点头如捣蒜。走的时候,沈妈妈还塞了盒自己做的点心,说带给陆屿洲爸妈尝尝。陆屿洲捧着点心盒站在楼道里,脑子还有点懵。
“我妈就这样,话多。”沈砚送他下楼。
“你妈挺好。”陆屿洲认真说。
沈砚看他一眼:“嗯。”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春天的晚风带着玉兰花的甜味,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陆屿洲忽然停下脚步:“沈砚。”
“嗯?”
“你跟你妈提我,提了什么?”
沈砚偏过头。路灯照着他没戴眼镜的脸,眉眼比平时柔和许多。他沉默了几秒:“提你数学从38分考到78分。”
“就这?”
“还提你篮球打得好。”
陆屿洲心跳快了半拍:“还有呢?”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还提你每天早上吃我带的早餐,吃了大半年,一句谢谢没说过。”
“我谢了!”
“哪次?”
“心里谢的。”
沈砚嘴角弯起来,在路灯下格外明显。他抬手,指尖在陆屿洲拎着的点心盒上点了点:“回去吧。点心给我留一块。”
陆屿洲看着他转身上楼的背影,忽然觉得手里的点心盒特别沉。他掏出手机,给林晚照发了四个字:“见完了。挺好。”
林晚照回了一串感叹号:“怎么样怎么样?沈妈妈喜欢你吗?”
“她说让我常去。”
“!!!!!”林晚照连发五个感叹号,“这跟定亲有什么区别?!”
陆屿洲盯着屏幕,慢慢打出一行字:“我觉得他妈妈知道。”
“知道什么?”
“都知道。”
林晚照没再回。过了十分钟,论坛帖子更新了:“家人们,大事。陆哥见家长了,沈妈妈让他常去。我宣布,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楼下炸成一片。
春天来得很快。三月末的南城一中,玉兰花开满校园,风一吹就落一地白。
高二(3)班的教室后墙多了块黑板,班主任让每个人写一句“想对同学说的话”。林晚照写了“祝大家期末全过”,几个男生写了“早日脱单”,轮到陆屿洲,他拿着粉笔想了半天,写了句“数学及格了”。
全班哄笑。沈砚最后一个写,他站在黑板前,背对着所有人,写完后转身回座位,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尖的人发现他耳尖有点红。
林晚照凑过去看。沈砚写的是:“谢谢陆屿洲的牛奶。”
陆屿洲正喝水,差点呛死:“我什么时候给你带过牛奶?那不是你给我带的吗?”
沈砚翻开书:“礼尚往来。”
“你——”
“安静,上课了。”
陆屿洲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他拿起粉笔,在沈砚那行字下面又加了几个字。
林晚照又凑过去。陆屿洲写的是:“不客气,明天继续。”
班里女生开始掐胳膊。林晚照在桌底下给同桌比了个“牛逼”的手势。
四月中旬,学校办春季运动会。高二(3)班全员参与,连沈砚都被林晚照填了名。
“我报了什么?”沈砚看着报名表问。
“三千米。”
沈砚合上表:“不跑。”
“已经报上去了,改不了。”林晚照双手合十,“沈哥,就这一次,咱班男生都凑不齐人,你救救场。”
沈砚看向陆屿洲。后者正趴在桌上装睡,眼皮底下眼珠子直转。
“陆屿洲报了什么?”
“跳高、4×100接力、还有——”林晚照翻表,“引体向上。”
沈砚沉默两秒:“那我也跑。”
林晚照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转身就跑,生怕他反悔。
运动会那天太阳很毒。三千米是下午最后一个项目,沈砚站在起跑线上,表情平静,但陆屿洲看见他小腿绷得很紧。
“你行不行?”陆屿洲站在跑道边,递了瓶水。
“行。”
“你平时最多跑一千五。”
“所以呢?”
陆屿洲犹豫了下,压低声音:“别硬撑,跑不动就下来,没人笑你。”
沈砚接过水喝了一口,拧上盖子塞回他手里:“你在终点等我就行。”
哨声响了。沈砚起步不快,跟在中间位置,步子很稳。陆屿洲沿着跑道内圈跟着他跑,喊:“一圈了!还有六圈!”
沈砚没理他。三圈过后,队伍拉开距离,沈砚的位置慢慢往前移。第五圈时他脸色开始发白,呼吸粗重,但步频没乱。陆屿洲急了:“沈砚!慢点!”
沈砚咬了下嘴唇,加速超过了前面一个人。
最后两圈,他排在第三。前面两个人都是体育特长生,差距越拉越大。沈砚咬着牙跑,汗顺着下巴滴在跑道上。陆屿洲不喊了,就跟着他跑,隔着跑道边的围栏,一步不落。
最后一圈,沈砚第二。最后一个弯道,他忽然又加速,硬生生追上了第一半个身位。两个人几乎同时压线。沈砚冲过终点时踉跄了下,陆屿洲一把捞住他胳膊。
“你疯了!”陆屿洲声音又急又哑,“一个破三千米你玩什么命?”
沈砚喘得说不出话,整个人靠在陆屿洲身上,汗湿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赢了。”
陆屿洲低头看他。沈砚脸白得吓人,嘴唇都没血色,但嘴角弯着。阳光从侧边打过来,照着他满脸的汗珠,亮晶晶的。
陆屿洲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扶着沈砚走到旁边台阶上坐下,蹲下来给他解鞋带:“脚给我看看。”
“不用。”
“给我看。”
沈砚没再挣。陆屿洲脱下他跑鞋,脚后跟果然磨破了皮,袜子上渗着血。他皱起眉:“你就穿这双跑?”
“随便拿的。”
陆屿洲骂了句脏话,从兜里掏出创可贴——他跳高时蹭破手问校医要的,还剩两张。他低着头,仔仔细细给沈砚贴上,动作轻得不像他。
沈砚看着他发顶,忽然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拍。
陆屿洲手顿住,抬头。
“谢谢。”沈砚说。
陆屿洲耳朵红了:“别来这套。”
“那你要什么?”
“你下次别跑了。”陆屿洲站起来,把水塞他手里,“要跑也得穿对鞋。脚不想要了?”
沈砚仰头看他,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笑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在笑。
远处林晚照举着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当晚帖子更新:“三千米终点。陆哥给学神贴创可贴。学神笑了。我死了。”
底下:“你天天死。”“复活甲呢?”“不需要,让我死在这张照片里。”
运动会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变了。
说不清哪里变了。还是同桌,还是一起吃饭,还是晚自习坐在一起。但陆屿洲开始明目张胆地等沈砚放学,沈砚开始把牛奶盒的吸管插好再推过去。一个动作自然了,一个眼神不躲了。
四月底的某个傍晚,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沈砚在写竞赛卷子,陆屿洲趴在旁边看手机。窗外的玉兰快谢了,花瓣落了一地,夕阳把教室染成橘红色。
“沈砚。”
“嗯。”
“你上次写的那行字。”
“哪行?”
“后墙黑板上的。”陆屿洲把手机扣在桌上,“‘谢谢陆屿洲的牛奶’。你为什么写这个?”
沈砚笔尖停了。他没抬头,过了几秒才说:“因为牛奶不是你买的。”
“啊?”
“我每天给你带早餐,但牛奶是你自己买的。你放我桌上,假装是我带的。”沈砚翻过一页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屿洲整个人僵住了。他确实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先把牛奶放沈砚桌上,再跑去食堂晃一圈回来假装刚到。他以为天衣无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沈砚终于抬头看他,眼神平静,“你买的是纯牛奶,我带的从来都是低脂。”
陆屿洲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配合你演了八个月。”沈砚放下笔,身体往后靠,“挺累的。”
陆屿洲忽然觉得脸烫得能煎蛋。他张嘴想解释,想反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后憋出一句:“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沈砚偏头看他,夕阳在他眼镜片上跳了跳,“说‘陆屿洲你别装了’?然后你就不放了。”
陆屿洲哑口无言。
沈砚站起来,收书包。动作很慢,拉链拉好,背带整理好,然后从桌兜里掏出盒牛奶——今天的还没喝——放在陆屿洲面前。
“明天开始,换你带低脂的。别老买纯牛奶,我喝不惯。”
他背着书包走了。陆屿洲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里攥着那盒牛奶,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三千米。
他低头看牛奶盒。吸管已经被沈砚插好了。
陆屿洲把牛奶盒举到嘴边,咬住吸管,牛奶是温的。沈砚的桌兜保温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忽然笑了,笑得傻里傻气,一个人坐在夕阳里,耳朵红透了。
林晚照从后门探出半个脑袋,手机咔嚓一响。
“林晚照!”
“我啥也没看见!”她转身就跑。
陆屿洲追出去两步又停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牛奶,算了。他掏出手机,给沈砚发微信:“明天低脂。知道了。”
对面秒回:“嗯。”
“你到家了?”
“楼道里。在等你消息。”
陆屿洲站在教室门口,夕阳把整个走廊照得通红。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过去一句:“沈砚。”
“?”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屿洲以为他不回了,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上次做的三明治。别放生菜。”
陆屿洲把手机按在胸口,笑出了声。走廊尽头有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味道。他想,这日子真好。
好得他想一直这么过下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