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与死对头继妹冷宫开局》李慕安

5、学堂大考

　　上书房每个月都有一次月考，周廷玉亲自出题，考的是这一个月来教的经义、策论和诗赋。成绩出来之后要呈给皇帝过目，算是对皇子们学业的一次检验。
　　孟好和褚夭入学晚，错过了前两次月考。到了第三个月，周廷玉在课堂上宣布：“下月初三，月考。所有学生都要参加，包括新来的九殿下和十二公主。”
　　这话一出，书房里好几个皇子都转头看了褚夭和孟好一眼，目光里带着些微妙的笑意。褚彦更是嘴角一弯，靠在椅背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褚夭和褚花才入学不到两个月，底子薄，又赶上月考，考不好是板上钉钉的事。
　　褚夭低着头翻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孟好坐在他旁边，也在翻书。她的翻书速度和褚夭差不多，一页一页翻得很快，像是在确认什么。褚彦看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下学之后，褚夭和孟好往回走。走到西三所门口时，褚夭忽然开口：“阿妹，月考你怕不怕？”
　　“怕什么？”孟好反问。
　　褚夭沉默了一会儿。“我底子差，考不好正常。但你……”他顿了顿，“你在冷宫里认的字还没我多。”
　　孟好看了他一眼。那孩子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在他的记忆里，褚花在冷宫里确实认字不多，每天跟着他学几个，断断续续的，连《三字经》都背不全。他担心她考不好会受打击。
　　孟好没有解释。她只是拍了拍褚夭的肩膀，说了句：“回去再说。”
　　回到西三所，孟好把自己关在屋里，从书架上抽出周廷玉发的几本书册。她的确认字不多——那是褚花的底子。但孟好自己，那个二十六岁的产品经理，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年级前十的成绩。她在现代学的那些东西，诗词歌赋虽然不算精通，但《论语》《孟子》背得滚瓜烂熟，历史典故信手拈来。这具身体认字少，但理解能力没问题。只要把这一个月教的内容吃透，应付一场月考绰绰有余。
　　她在灯下翻书翻到深夜。宋书晓端了一碗汤进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她面前摊开的书册。
　　“临时抱佛脚？”
　　“不算抱佛脚。”孟好头也不抬，“这些东西我本来就会。”
　　宋书晓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一本《论语》翻了翻。“我也学过。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先秦文学。”
　　孟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宋书晓把书册合上，放回桌上，嘴角弯了弯。“别这么看我。我好歹也是正经本科毕业的，虽然学的是设计，但文科底子不比你差。”
　　孟好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宋书晓。”
　　“嗯？”
　　“你也想考？”
　　宋书晓撇了撇嘴。“我是婢女，没资格进上书房。但我可以帮你复习。”
　　孟好看着她，没说话。她想起小时候，两个人从小学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孟好比宋书晓高两级。每次期末考试前，两个人都会较劲，比谁考得好。虽然年级不同，但总分摆在那里，谁分数高谁就在饭桌上抬得起头。孟好赢多输少，但宋书晓偶尔也能压她一头。最让孟好印象深刻的是高二那年，宋书晓拿了年级第一，总分比她当年的成绩还高两分。那天晚上宋书晓端着饭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孟好气得一晚上没跟她说话。
　　现在，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古代王朝，两个人又坐到了一张桌子前。
　　“行。”孟好说，“你帮我复习。考完了我请你吃——”
　　她顿住了。西三所的伙食是内务府拨的，谈不上请不请。
　　宋书晓替她接了下去：“考完了你给我洗一个月的衣裳。”
　　“凭什么？”
　　“凭我牺牲睡觉时间帮你复习。”
　　“你住的吃的都是我挣来的。”
　　“那你还想不想复习了？”
　　孟好瞪了她一眼。宋书晓笑眯眯地看着她。两个人在灯下对视了一阵，孟好先收回了视线，低头翻书。宋书晓笑着拿起另一本书，翻到第一页。
　　“开始吧。先从《论语》学而篇。”
　　接下来的半个月，孟好和宋书晓每天晚上都在灯下复习。宋书晓念一句，孟好跟着背一句，背错了就用毛笔敲一下她的手指。孟好偶尔故意背错，宋书晓就瞪她一眼，然后两个人一起笑。褚夭和重子有时候在隔壁听见笑声，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月考那天，天气很好。上书房里摆了十张桌子，每个学生单独一张，隔开距离，周廷玉亲自监考。孟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试卷。第一页是默写《论语》选段，第二页是解释经义，第三页是策论，第四页是诗赋。
　　孟好扫了一遍题目，心里有底了。默写题她背得滚瓜烂熟，解释经义她理解得比这些古代小孩通透，策论她可以用现代的思维框架来组织，诗赋稍微弱一些，但背过的那些诗词歌赋够她拼凑出一首像样的东西。
　　她提起笔，开始写。
　　褚夭坐在她旁边一张桌子。那孩子的字还是稚嫩，但一笔一划都很稳。他写得不算快，但也不慢，表情沉静，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一个时辰之后，周廷玉收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上书房，有人愁眉苦脸，有人神色轻松。褚彦走出来的时候嘴角带着笑，看起来考得不错。他看了褚夭一眼，褚夭低着头走路，没有理他。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周廷玉亲自把成绩单呈给了皇帝。皇帝看过之后，沉默了一阵，然后让刘全把成绩单抄了一份，贴在上书房外的廊柱上。所有学生都能看。
　　孟好和褚夭走到廊柱前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褚彦站在最前面，脸上的笑容在看见成绩单的那一刻僵住了。
　　第一名：十皇子褚善。
　　第二名：十一皇子褚遂。
　　第三名：十二公主褚花。
　　第四名：四皇子褚彦。
　　第五名：九皇子褚夭。
　　廊柱前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皇子同时转头看向孟好。褚彦的表情最精彩，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成绩单上“褚花”两个字看了很久，像是要把那张纸瞪穿。
　　孟好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对这个成绩不算意外。第一名褚善是贵妃的儿子，十一皇子褚遂是德妃的儿子，两个人年纪都比她大，从小在上书房读书，底子比她厚。她能考到第三，已经是这半个月突击复习加上现代知识储备的极限了。褚夭考了第五，也不差。褚彦考了第四，输给了一个冷宫出来、才上了两个月学的十二公主，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十二妹。”褚善从人群里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十皇子褚善比褚花大两个月，身量中等，面容清秀，气质温润。他看着孟好，微微一笑，“恭喜。”
　　孟好抬头看他。褚善、褚遂和褚花、褚夭是同一天出生的——十年前同一天，贵妃和褚花、褚夭的生母同时发动，褚善比褚花早出生两个时辰，褚遂比褚花早出生一个时辰。三个孩子同一天生日，但命运天差地别。褚善养在贵妃膝下，锦衣玉食，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之一。褚遂养在德妃膝下，同样富贵无忧。只有褚花和褚夭，在冷宫里自生自灭。
　　孟好看着褚善那张温和无害的脸，心里并没有放松警惕。贵妃和皇后分庭抗礼，褚善和褚彦是竞争关系，他对自己示好未必出于善意。
　　“多谢十皇兄。”孟好回了一礼，不卑不亢。
　　褚善笑了笑，转身走了。十一皇子褚遂也过来打了个招呼，态度比褚善稍显疏离，但也算客气。孟好一一应了，然后拉着褚夭走出人群。
　　回到西三所，宋书晓已经知道了成绩。重子跑回来报的信，说十二公主考了第三，九皇子第五。宋书晓听了，嘴角弯了弯，但没说什么。等孟好和褚夭进了院子，她才端了两碗汤出来。
　　“第三。”她把汤递给孟好，挑了下眉。
　　孟好接过汤，看了她一眼。“嗯。第三。”
　　“我当年高二期末考了年级第一。”
　　“那是你的年级。我的年级我考过第一。”
　　“你高三考过第一吗？”
　　“你管我第几。”
　　褚夭坐在旁边喝汤，听着两个人你来我往，黑沉沉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困惑。他看了看孟好，又看了看宋书晓，最后低头喝汤，不吭声了。重子凑到他旁边，小声说：“殿下，公主和她婢女说话怎么跟吵架似的？”褚夭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第二天去上书房，孟好明显感觉到气氛变了。之前那些对她爱搭不理的皇子们，今天见了她会点个头，有几个还主动跟她搭话。褚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阴沉着脸，一整天没有找褚夭的麻烦。他甚至没有往褚夭那边看一眼。
　　但孟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褚彦不会善罢甘休。他输了这一次，只会更加记恨。而且她考了第三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皇后耳朵里。皇后不会坐视不管。
　　果然，当天下午，刘全亲自来了上书房，在课间把孟好叫了出去。
　　“十二公主，”刘全弯着腰，声音不急不缓，“皇后娘娘说，十二公主学业精进，她甚感欣慰。明日午后，请十二公主到凤仪宫坐坐。”
　　孟好站在廊下，看着刘全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沉了沉。皇后终于要见她了。
　　“劳烦公公回禀母后，”孟好垂下眼，“褚花明日午后准时到。”
　　刘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孟好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北风从廊柱间穿过，吹得她衣摆翻动。
　　回到书房，褚夭正等着她。那孩子看见她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她坐下之后，把一张纸条悄悄推到她手边。孟好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小心皇后。
　　她侧头看了褚夭一眼。褚夭低着头翻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孟好看见他握笔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下学之后，孟好回到西三所，把皇后召见的事告诉了宋书晓。宋书晓正在晾衣裳，听了之后手顿了一下。
　　“皇后要见你？”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孟好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色渐暗。北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作响。
　　“皇后不会明着对我做什么。”孟好说，“她召见我，无非是试探。看看这个从冷宫出来的十二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越不起眼，她就越放心。我越出挑，她就越要压。”
　　宋书晓把最后一件衣裳晾好，走到她旁边坐下来。“那你要藏拙？”
　　孟好沉默了一阵。“藏不住。我考了第三，已经出了风头。皇后已经注意到我了。现在藏拙来不及了。我只能让她觉得，我没有威胁。”
　　“怎么让她觉得你没有威胁？”
　　孟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岁女孩的手，细瘦白净。这双手在现代敲过键盘写过代码，做过无数版产品方案。现在它们握着一支毛笔，在一个吃人的王朝里写自己的命。
　　“我明天去凤仪宫，”孟好说，“见了皇后之后再说。”
　　宋书晓看了她一阵，然后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孟好侧头看她。
　　“你明天小心。”宋书晓说，“皇后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孟好反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谁也没再说话。北风把老槐树的影子吹得摇摇晃晃，远处宫里的钟声隐隐约约传来，沉闷而遥远。
　　褚夭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他走到孟好面前，把茶递给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回了屋。重子跟在后面，手里也端了一碗，放在宋书晓旁边。
　　孟好低头看着碗里的茶。茶水清亮，热气袅袅。她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从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些寒意。
　　“褚夭。”她叫了一声。
　　褚夭在屋里应了一声：“嗯？”
　　“明天我去凤仪宫，你留在西三所。哪也别去。”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褚夭的声音传出来，低低的：“好。”
　　孟好放下茶碗，站起来。宋书晓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进屋里，褚夭和重子正坐在灯下。褚夭在写字，重子在磨墨。孟好走过去，在褚夭旁边坐下来，拿过另一支笔，蘸了墨，也开始写。
　　宋书晓坐在对面，拿起那本还没补完的衣裳，一针一针地缝。四个人围着同一盏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窗外北风呼啸，屋里烛火摇曳，把四个小小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明天皇后会说什么，孟好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宋书晓，有褚夭，有重子。四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扛要好。
　　灯花爆了一下，褚夭的笔顿了顿，又继续写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