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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海棠花已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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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三年,春。
御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比往年都好。粉白的花簇压弯了枝头,风一吹就落得满地都是。孟好站在花树下,仰头看了一阵。这棵树是她登基那年亲手种的,从崇仁坊公主府院子里那棵老海棠上分出来的枝,如今已经长得亭亭如盖了。
“陛下。”宋书晓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摞折子,“崔呈又递了折子,说女子科考的事想再议议。”
孟好接过折子翻了翻,随手递给身后的内监。“跟他说,不议。让他把心思放在今年春闱的考题上,别天天琢磨这些没用的。”
宋书晓应了,又递上一本。“沈昭从北境来信了。说褚善在边关打了胜仗,收编了北狄两个部落。沈岱将军上折子替他请功,你看怎么批?”
孟好想了想。“褚善虽然当年说无召不归,但他在边关替大周守了三年,功劳是实打实的。让兵部按将军衔给他叙功,封个镇北将军。准他每年回京一次,给德妃和褚遂上炷香。”
宋书晓记下了,又说了几件朝中的事。孟好一一听完,批了,然后摆了摆手让内监们都退下。御花园里只剩下她和宋书晓两个人。海棠花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落了一地。
“今天什么日子?”孟好问。
宋书晓看了她一眼。“三月初九。你登基三年了。”
孟好点了点头。三年了。她十八岁登基,如今二十一岁。朝中那些老臣,崔呈还在反对,但反对的声音一年比一年小。女子科考办了三年,头一年只有十几个女子报名,去年有五十多个,今年已经过百了。女户也立起来了,京城里有十几个女子自立门户,有的做买卖,有的开绣坊,日子过得不比男子差。
“褚灵今年多大了?”孟好忽然问。
“十七。”宋书晓说,“上个月刚从北境回来,晒黑了。沈昭说她箭法又精进了,能开三石弓。”
孟好嘴角弯了弯。褚灵十四岁封护国大将军,跟着沈昭去北境待了三年,如今天天泡在军营里,晒得黑黢黢的,但精神头比在宫里的时候好了不知多少。褚玥也长大了,十五岁了,安安静静的,但办事利落。去年孟好让她管了太常寺的几桩事,办得妥妥帖帖。
“褚盛呢?”
“贤王今天进宫了。在御书房等你呢。说有事跟你商量。”
孟好点了点头,往御书房走。宋书晓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穿过御花园的石径,海棠花瓣落了她们满肩。
御书房里,褚盛已经等了一阵了。十九岁的贤王坐在椅子上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比三年前又长高了些,肩膀宽阔,眉眼沉静。他在朝中替孟好管着礼部和吏部,做事稳妥,朝中那些老臣也挑不出他的错。
“阿姐。”褚盛叫了一声。登基之后他就不再叫“阿妹”了,改口叫“阿姐”,孟好说过几次不用改,他没听。
“什么事?”
褚盛把一份折子递过来。“今年春闱的考题,礼部拟了几道,我选了三个,你看看。”
孟好接过来看了看。三道策论,一道是关于边疆屯田的,一道是关于河道治理的,一道是关于女子科考的。第三道题有些扎眼,孟好看了看褚盛。
“这道题谁出的?”
“我出的。”褚盛说,“今年春闱有女子应试,礼部有些人不太乐意。我把这道题放进去,就是想看看这些考生怎么答。答得上来的,是真有见识的。答不上来的,趁早别进朝堂。”
孟好看了他一眼。“你比我还狠。”
褚盛嘴角弯了弯。“跟你学的。”
孟好把折子收好。“行。就这三道。”
褚盛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孟好一眼。“阿姐,还有一件事。”
“嗯?”
“李贵人前几天找我了。说褚徇今年八岁了,该进学了。她想让褚徇来上书房读书,但上书房现在收的都是宗室子弟和朝中重臣的孩子,褚徇是皇子,身份摆在那里,礼部那边有人拦着。”
孟好想了想。“褚徇是父皇最小的儿子,八岁该读书了。让他来。李贵人那边你安排一下,褚徇的伴读从宗室子弟里挑两个,别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褚盛应了,转身走了。孟好坐在御案后面,拿起折子继续批。批到一半,宋书晓从外面进来,端了一碗汤。
“海棠开了。”宋书晓把汤放在御案上,“你今天出去看了吗?”
“看了。”
“好看吗?”
孟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宋书晓站在御案旁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掌事女官服,腰间挂着承天王的令牌。二十一岁的宋书晓,眉眼长开了,面容清朗,站在那里稳稳当当的。
“好看。”孟好说。
宋书晓嘴角弯了弯。“你记得在崇仁坊那会儿,院子里那棵海棠也开得好。你每年春天都在树下坐半天,说花瓣落了一身,拍都拍不完。”
孟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记得。那时候你还嫌海棠花开得太多,扫院子费劲。”
“本来费劲。你又不扫地,都是我跟重子扫。”
孟好笑了。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是姜汤,宋书晓每年春天都熬,说是乍暖还寒,容易着凉。孟好喝了三年,已经习惯了。
“宋书晓。”孟好开口。
“嗯。”
“你那个官衔想好了没有?总叫宋掌事,念着费劲。”
宋书晓想了想。“想好了。”
“什么?”
“就叫宋书晓。”她说,“不用别的。宋书晓三个字,够了。”
孟好看着她。宋书晓站在春日的阳光里,海棠花瓣从窗外飘进来,落在她的肩上。她看着孟好,嘴角弯着,目光很稳。
“行。”孟好说,“就叫宋书晓。”
窗外海棠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御案上摞着高高的折子,等着一本一本批。朝中还有反对的声音,祖制的枷锁还没有完全碎。但日子在往前走,一步一步的。
孟好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姜汤喝完。暖意从胃里升上来,漫到四肢。她拿起笔,翻开下一本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