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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贵公子”   韩祭站 ...

  •   韩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怔住了。他认识的何祀是什么样?城南破院子里拿井水冲澡、穿磨了边的旧袍子、蹲在街边啃馒头、跟人说话三句里有两句带脏字、为了几个铜板跟人讨价还价的主儿。
      这会儿被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搂着叫干儿子,老头一挥手,底下的人搬椅子的搬椅子、沏茶的沏茶,还冲他拱手行礼,韩祭站在那儿,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老烟回头看了韩祭一眼,笑了:“这位小兄弟也别站着,坐。”韩祭回过神来,在旁边坐下,眼睛还在何祀和老烟之间来回转。
      何祀端着茶杯,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老烟却热络得很,问何祀这些日子在哪落脚、吃的什么、身上怎么这么瘦,问一句何祀答半句,可老烟也不恼,自顾自往下问。
      ,问了一阵,老烟站起来,冲底下人吩咐:“去,找两身干净衣裳来,料子好点的,我干儿子这一身都糟践成什么样了。”底下人应了声就要走,老烟又叫住,“月白的,他穿月白的好看。”
      韩祭跟着何祀被带到后头一间屋里,有人送了热水和衣裳进来。
      何祀把身上那件磨得不成样子的袍子脱了,拿热水擦了身子,换上那件月白长衫。料子是细绸的,摸上去滑手,领口袖口滚着暗银的边,何祀把带子系好了,站在镜子跟前看了看,抬手把左耳后那缕红发理了理,又拿手把长衫的褶子抹平了。
      韩祭在旁边也换了一身,青灰的,料子也不差,可他穿上了总觉得自己像个跟班的,何祀往那儿一站,人瘦了,脸色还带着病后的白,可那件月白长衫一衬,眉眼间那点秀气显出来了,加上那一米九的个头,看着倒像个出门访友的贵公子。
      韩祭围着他转了一圈,啧了一声:“你穿上这个我都不敢认了。”何祀斜了他一眼:“怎么,平时就不像人了?”韩祭说:“平时像逃难的。”
      何祀骂了一句,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了韩祭一眼,语气松了些:“老烟那人你别看他热络,心里有数着呢,待会儿说话注意点,别什么都往外抖。”
      韩祭点头:“我懂。”
      两人从屋里出来,走到场子上,方才拦何祀那个混混正缩在墙根底下,见何祀换了衣裳出来,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月白长衫衬得他眉眼都冷了几分,那混混头低得更低了。
      何祀走过他跟前时停了半步,偏头看了他一眼:“方才拦我的时候挺横的,这会儿头埋这么低干什么?”那混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旁边几个也往后缩。
      老烟从太师椅上抬了抬手:“行了何祀,别吓唬他们了,一帮没眼力见的东西,回头我说他们。”
      何祀收回目光,跟着老烟往场子深处走,那几个混混等他走远了才敢抬头,互相看了一眼,都松了口气。
      走到场子后头,老烟让人摆了桌酒菜,三个人坐下来。
      老烟给何祀倒了杯酒,问起他这几年的事,何祀捡着能说的说了,从刘家那档子事讲到南下,讲到杭州城让人卷了货,老烟听完,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周掌柜那个老王八,我认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在这片还有买卖,我让人去打听,找着了给你信。”何祀点了下头。
      老烟让人把酒菜布在里间一张圆桌上,圆桌是红木的,上头铺着雪白的桌布,碗碟是细瓷的,筷子是乌木镶银头的。
      何祀坐下的时候扫了一眼桌面,心里啧了一声,这排场比刘老爷家那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先上的是四碟冷盘,一碟醉虾,虾是活的,用酒呛过,搁在青瓷碟里还微微动弹;一碟酱鸭,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皮色红亮;一碟拌海蜇头,拿麻油醋汁浇了;还有一碟腌脆瓜,碧绿碧绿的。
      老烟拿筷子点了点:“动筷,别客气,这地方我常来,厨子手艺不错。”
      跟着上热菜,头一道是清炒河虾仁,虾仁白嫩嫩的,配着几片嫩豌豆苗;第二道是红烧划水,鱼尾烧得浓油赤酱,搁在盘子里颤巍巍的;第三道是八宝鸭,鸭肚子里塞了糯米莲子火腿丁,蒸得酥烂,拿筷子一拨就脱了骨;第四道是蟹粉豆腐,黄澄澄的蟹粉盖在嫩豆腐上,冒着热气。
      何祀夹了一箸蟹粉豆腐,就着米饭吃了两口,胃里暖起来,人松快了些。
      而韩祭在旁边闷头吃,吃得嘴角流油,老烟看他吃得香,又让伙计添了两个菜,一个笋干老鸭煲,一个干炸响铃,响铃炸得金黄酥脆,韩祭一口一个,吃得停不下来。
      何祀吃了一阵,放下筷子,老烟也搁了筷子,拿茶漱了漱口,看着他:“吃好了?”何祀点头。老烟说:“那说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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