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血雨腥风》权域

57、以为死了 韩祭背

　　韩祭背着何祀拐进客栈旁边一条窄巷子，两边是别人家的后墙，墙头上探出些枯藤烂叶，雨顺着墙往下淌，在巷子里汇成一条小水沟。巷子窄得只能一个人侧身走，韩祭把人放下来靠在墙根上，自己蹲在旁边，拿后背挡着从巷口灌进来的风。
　　可雨斜着打进来，挡了这边那边漏，何祀的袍子湿透了贴在身上，脸白得跟纸一样，韩祭拿袖子给他擦脸上的雨水，擦了两下袖子自己也是湿的，越擦越花。
　　何祀靠在墙上，眼睛半睁着，喘气浅浅的，胸口起伏得费劲。
　　韩祭蹲在他跟前，拿手撑着头，想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外衫脱了，抖了抖，蹲下来往何祀身上裹。
　　何祀动了动，嗓子眼里挤出声音：“你自己穿着……”韩祭说：“我年轻火力壮，冻不坏。”何祀没力气争，眼皮垂下去了。
　　雨越下越大，巷子里的水沟涨起来了，漫过韩祭的鞋面，凉得刺骨。他蹲在那儿，看着水往上涨，忽然把脸埋进胳膊弯里，肩膀抖了一下。
　　抖完了抬起头来，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拿手背蹭了一把，又蹲回去，低声说：“何祀，你撑住啊，天亮了我去想办法。”
　　何祀没应声，脑袋歪着，呼吸又浅又急。韩祭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烫得吓人，又摸了摸自己额头，凉的。
　　他坐在湿地上，两条腿伸出去，后背靠着墙，把何祀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何祀身上烫，他自己身上凉，凑在一块儿谁也没好到哪儿去。
　　巷子里黑得很，雨打在墙头上啪嗒啪嗒响，韩祭坐了一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从小到大没缺过钱，我爹做买卖的，家里使唤人好几个，我要什么给什么，没吃过苦。”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何祀，“头一回觉得，没钱的滋味这么难受。”他顿了顿，拿手背又蹭了一下眼睛，“你以前就这么过来的？你小时候在城南破院子里，下雨了怎么办，也这么蹲着吗……”
　　何祀没答，韩祭也没指望他答。他靠着墙，雨顺着下巴往下淌，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巷口透出灰白的天光。韩祭靠着墙坐了一整夜，雨到后半夜小了，细丝丝的，到天亮彻底停了，巷子里那股潮气还没散。
　　他低头看何祀，人歪在他肩膀上，脸还是白的，嘴唇紫得发黑，昨夜里还能哼两声，这会儿一点动静没有了。韩祭伸手探了探他鼻息，指尖底下凉丝丝的，若有若无，又摸了摸他手腕，脉细得几乎摸不着。
　　韩祭的手停在何祀腕子上没拿开，等了一会儿，还是那么细，跟没有似的。
　　他慢慢把何祀从肩膀上放下来，让他平躺在干些的地上，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何祀的眼睛合上，又把自己的外衫扯过来盖在他身上。
　　韩祭站起来，转身往巷口走了几步，走到巷口又停住了，回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何祀，蹲下来，拿手把脸埋住了。
　　埋了一阵，他站起来，抹了把脸，往巷子外头走，走到街上寻了一圈，找着个拉车的，问人家借了把铁锹，那车夫看他浑身泥水眼睛红通通的，没多问就把锹借他了。
　　韩祭扛着锹往回走，走到巷子口拐进去，何祀还躺在那儿。他找了块墙根底下干些的地儿，把锹往土里一插，开始挖坑。
　　土是湿的，好挖，他挖了两锹停下来看了看何祀，又接着挖，挖了半尺深，回头又看了看，忽然把锹往地上一插，蹲下来，伸手把盖在何祀脸上的外衫掀开了。
　　何祀的脸还是白的，可嘴唇好像比方才多了一点血色，韩祭凑近了看，何祀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韩祭愣着，蹲在那儿半天没动。何祀的右手垂在身侧，袖口底下露出来的手腕上有新划的口子，是那把小刀划的，刀刃还握在手里，手指头松了，刀半掉不掉地挂着。手腕上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渗进土里，土吸了血颜色发深。
　　韩祭抓起他那只手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脸，忽然明白过来，回头往地上一看，何祀躺着那片地上一圈血印子，土都洇黑了，是从手腕上放出来的。
　　韩祭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何祀的手腕，攥了一会儿，忽然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起来，抖了一阵，抬起头骂了一句：“你他妈……”骂完又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