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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辛苦钱   何祀进 ...

  •   何祀进祠堂的时候,供桌上的银元用红纸封着,摞成一小摞,看着体面。
      刘老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俩核桃,脸上堆的笑比昨儿在坟地真切多了,招呼人上茶。何祀没坐,伸手去拿那摞红纸包,掂了掂,分量不对。
      拆开一封,三块银元躺在红纸里,边角磨得发亮,其余几封不用拆,瘪的,塞的是铜板。
      何祀把银元搁回桌上,没说话。桃花眼沉下去,眼皮垂着,盯着那摞红纸看了好一会儿。
      刘老爷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核桃转得咔咔响,慢悠悠开口:“何先生辛苦,我琢磨着那东西也没逮着活的,就赶跑了,三十块也尽够了。这三块是额外谢礼,您别嫌少。”
      祠堂里静了片刻。
      何祀把拆开的红纸重新折好,压在那摞银元上头,指尖在纸包上按了按,抬头时脸上甚至带了点笑,浅得很:“刘老爷说得是,东西跑了,没见着尸首,是算不得全功。”他声音平得像摊开的水,听不出火气。
      刘老爷一听,嘴角往上翘,核桃转得更欢了,冲边上护院使个眼色,又摸出三块银元搁在桌沿:“先生明白人,下回还有活儿,再请您。”
      何祀伸手拿了那三块银元,揣进怀里,转身往门口走。
      刘老爷在后头“哎哟哟哟”了一声,跟护院对了个眼,双方都笑出了声,那声音黏糊糊的,像痰卡在嗓子眼。
      何祀走到院子里,晨光白晃晃地照了一地,他步子不快不慢,袍角摆得稳当。
      院门边上靠着把旧铲子,不是他带的那把铁锹,是刘家伙房掏煤用的破铁铲,柄上缠着麻绳,铲头卷了刃。
      何祀脚下一顿,弯腰把铲子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铁皮薄,轻得很,不趁手,但凑合。挺好的。
      祠堂里刘老爷正跟护院说笑,声音透出来:“到底年轻,吓唬吓唬就老实了……哈哈哈……”
      何祀转身就往回走。门槛一步跨过去,刘老爷闻声抬头,脸上笑还没来得及收,何祀已经站到跟前了,铁铲面平平地抡在他腮帮子上,一声脆响,人连椅子往后翻过去,俩核桃滚了一地。
      连护院都愣了一瞬才伸手拦,他太快了,像练家子,何祀左手格开一条胳膊,右手铲子反手拍在第二个护院鼻梁上,血当场滋出来,喷在供桌黄绸上,洇开一片。
      而正主呢?刘老爷在地上爬着想往桌底下钻,何祀一脚踩住他后腰,铁铲举起来照后背就一下,闷闷的骨响。
      “三块?”他铲子没停,一下一下落,声音在祠堂里回荡,“你他妈打发要饭花子呢?!埋老子的时候银元揣得挺瓷实,这会儿跟老子哭穷?!仙人板板的。”
      护院从后头扑上来抱他腰,何祀头也不回,铲刃往后一捣,正顶在那人肋条上,对方手一松,他顺势回身一铲抽在脸上,那人嘴里当即吐出血沫子,门牙掉了两颗。剩下一个不敢动了,贴着墙根往外挪。
      何祀转回头继续打,刘老爷已经嚎得不是人声了,夹袄后襟渗出血印子,何祀边打边骂,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老子在臭水沟里猫了一宿,烂泥里爬,符纸贴了半条洞,公鸡都比你讲信用!你他妈跟我耍这个?”
      铲柄断了,他干脆拿半截柄往刘老爷屁股上抽,抽一下骂一句,抽到后来刘老爷哭都哭不动了,只剩抽气的份。
      何祀才停手,把半截铲柄往地上一扔,蹲下来凑到刘老爷耳朵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得见:“九十块,一个子儿不能少。今晚我要是见不着钱,明儿我还来,下回不拿铲子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前襟溅上的血点,转头对那个缩在墙角的护院抬了抬下巴,“你们老爷要请大夫,记得先取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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