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血雨腥风》权域

47、自卑 到了客

　　到了客栈安顿下来，何祀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冲墙角喊了声“月长终”。月长终从包袱里浮出来，打了个哈欠。
　　何祀说：“货送到了，找韩祭结账去，三两二，一个子儿不能少。”
　　月长终飘出去，没一会儿又飘回来了，后头跟着韩祭，韩祭手里捏着几块碎银，进门就嚷：“三两二？你让他送货要钱，他一个鬼要钱干什么？”
　　何祀靠在床头：“买酒喝，你管得着么。”韩祭把碎银往桌上一拍：“给了给了，一分不少。”
　　月长终飘过去把银子收了揣进怀里，缩回墙角去了。
　　韩祭想到些什么，又转头看何祀，皱着眉：“你肋条怎么样了？我叫个大夫来瞧瞧。”何祀摆了摆手：“不用，接上了，养两天就好。”
　　韩祭没听他的，下楼就叫了掌柜去请大夫，何祀拦了两回没拦住，等大夫背着药箱进门了，他坐在床上，手按着衣襟，脸拉得老长。
　　大夫是个干瘦老头，放下药箱搓了搓手：“客官，哪儿不舒坦？”韩祭在旁边说：“肋条断了，您给瞧瞧，该接的接该固定的固定。”
　　大夫点头凑过来，何祀往后缩了缩：“不用瞧，我自己接好了。”大夫伸手要掀他衣裳，何祀一把按住衣襟：“看什么看，我说接好了就接好了。”韩祭急了：“何祀你撒手，大夫都来了，你让他看一眼能怎么着？”
　　何祀拿眼斜他：“不脱。”
　　韩祭气乐了：“你一个大男人害什么臊？大夫什么没见过？”何祀还是那句话：“不脱。”
　　大夫在旁边站着，有点尴尬，韩祭看看何祀又看看大夫，伸手把大夫往门外推：“您先楼下坐会儿，我说说他。”
　　大夫走了，韩祭关上门，回头瞪何祀：“你到底怎么回事？”何祀把衣襟往上扯了扯，别过脸去没吭声。
　　韩祭瞪了他半天，何祀就是不吭声，靠在床头拿手按着衣襟，眼睛看着窗外。韩祭憋不住，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声音放软了些：“你到底怎么回事？大夫都到门口了，你看一眼能掉块肉？”
　　何祀还是不说话，韩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眉头慢慢皱起来：“是不是你后背那片纹？”
　　何祀手指头动了一下，没答。韩祭就明白了，坐在那儿沉默了一阵，声音低下去：“是……谁骂过你吗？”
　　何祀把脸从窗户那边转回来，看了他一眼，嘴上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腔调：“多了去了，小时候巷子里那帮孩子，见我一脱衣裳就跑，喊我妖怪。后来大了没人当面喊了，背地里喊的我也听不见，就当没有。”他顿了一下，把衣襟往上扯了扯，“反正不脱，你让大夫走吧，我自己的骨头自己心里有数。”
　　韩祭坐在床边没动，过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门拉开冲楼下喊了句：“大夫，您先回吧，改天再请您。”
　　关上门回来，把凳子拖到床边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何祀：“你让我看一眼。”何祀斜他：“你凑什么热闹？”韩祭说：“我不骂你妖怪。”
　　何祀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乐了，乐得牵动了肋条又龇牙：“你他妈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但韩祭还是被他赶出去了，何祀自己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肋条疼得好些了，他起来把门闩上，叫掌柜的烧了桶热水送房里来。水倒进木桶里，他关了窗，褪了衣裳跨进去，热水漫到胸口，肋条上缠的布条解了搁在桶沿上。
　　他靠着桶壁坐下去，热水泡着，身上松快了不少，手搁在水里，摸了摸肋条断的那处，隔着皮肉摸着骨头长回去的茬口，按了按，还有点疼，但没方才那么厉害了。
　　手顺着往上摸，摸到胸口那儿，指腹贴着皮肉慢慢划过去，底下那些暗红的纹路在热水里颜色深了些，摸上去跟别处的皮肉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那些东西长什么样。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扭过胳膊摸了摸后背，摸着那些拐弯抹角的花纹，指头顺着纹路走了一遍。水汽蒸得他脸有些潮，他靠着桶壁闭上眼，手还搁在后背上没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