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血雨腥风》权域

43、走火入魔 何祀站

　　何祀站在那儿看完了这一段，脸上那点表情收了，嘴角扯了一下，冷笑了一声。他低头看跪在枯叶堆里哭的无尘，声音不高，凉丝丝的：“哭什么？当初那一掌是你自己拍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没人逼你。现在跪这儿哭给谁看的？！”
　　无尘没抬头，肩膀还在抖。何祀蹲下来，跟他平视，声音还是那样：“是，我当初趴在地上求你，你回头了吗？呵呵，没有。你连句明白话都没给我，一掌把我拍墙上了。我那时候想不明白，我哪儿做错了，我改还不行吗？”他顿了顿，嗓子有点发紧，可还是压着，“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没错，我也没错，你就是选了那条路，你也想活，那世道如些，而我算你那条路上碍事的东西，搬开就完了。现在你哭，是因为你发现搬开我你自己也走不下去了，对吧？”
　　他站起来，退了一步，看着跪在地上的无尘，语气缓了些，可还是淡：“哭完了没有？哭完了起来。”
　　何祀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看无尘的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哭声从闷在喉咙里变成撕心裂肺的嚎，整个人跪都跪不稳，往旁边歪了一下又拿手撑住，嘴里含含糊糊喊着什么，听不清是“何祀”还是“别走”。
　　何祀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又干又冷，跟刀子刮锅底似的：“嚎什么嚎！？你当初拍我那掌的时候多利索，现在倒哭得像死了爹娘。你他妈在逗我呢！哭给谁看？！给你看？还是你那庙里的菩萨看？！菩萨要是管你，当初就不该让你拍那一掌。”
　　他绕着无尘走了半圈，靴底踩在枯叶上沙沙响，边走边往下说：“无尘啊无尘，你当初要断缘，断得干干净净，我趴地上求你你都没回头。我那时候想，行，这和尚心硬，我认了。我姐死了我都没去找你，我知道找也没用。可你现在跪这儿哭得跟什么似的，倒显得我当初那顿求白求了。”
　　他站定了，低头看无尘的头顶，“你哭完了没有？哭完了把你那佛珠捡起来，咱还得赶路呢。货要是不按时到杭州，韩祭那边得急死。”
　　无尘的哭声忽然停了。
　　停得很突然，跟有人掐断了似的，肩膀不抖了，整个人僵在那儿，过了两息，脖子一格一格地转过来，像生了锈的机括，脸对着何祀。
　　他脸上泪还没干，可眼睛里那点东西不对了，空落落的，又好像底下烧着一团暗火，瞳仁黑得发沉。何祀被他这么一看，退了半步，嘴上还不饶人：“干什么？哭完了改瞪人了？”
　　无尘没答话，撑着地站起来，动作慢，可稳，站直了比何祀矮不了多少，僧袍上沾着枯叶和泥，他也不掸，就那么看着何祀，忽然伸手攥住了何祀的手腕。
　　劲儿大得很，何祀挣了一下没挣开，骂了一声：“你干什么？撒手！！……”
　　无尘没撒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朝上，指尖聚着一点暗沉沉的东西，跟当年那一掌一模一样。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干又哑：“何祀……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