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血雨腥风》权域

42、那年的我们，爱比恨多一点 火光散

　　火光散尽的时候何祀脚下空了，整个人往下坠，坠了不知多久，后背撞上一片硬地，磕得他闷哼一声醒过来。眼前是破山神庙的屋顶，几片残瓦漏着天光，雨停了。
　　他动了动，身上伤口疼得他龇牙，偏头一看，无尘不在火堆旁边，火堆早灭了，只剩一摊冷灰。
　　何祀撑着神台腿坐起来，四下看了看，月长终缩在包袱里没动静，庙里就他一个醒着的。
　　他叫了两声“无尘”，没人应。何祀站起来，伤口扯得他走路有点瘸，出了庙门往林子里找，找了没多远，看见前头空地上跪着个人。
　　月白僧袍，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跪在地上哭，哭得没声，可那肩膀抖得厉害，佛珠散了一地，滚在枯叶里头。
　　何祀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绕到侧面一看，无尘跪在那儿，脸上全是泪，嘴张着，像是喊不出声来。
　　何祀站在他侧面几步远的地方，起初没明白怎么回事，蹲下来想拍他肩膀，手伸出去还没碰着，眼前的林子忽然变了。树没了，空地没了，换成了一条老街，街两边铺子都关着，天阴着，像要下雨。
　　街那头走过来两个人，一个年轻些，穿着青布衫，是几年前的无尘，头发还没剃，比现在瘦，脸绷得紧紧的。而另一个跟在后头，暗红袍子，长头发，是几年前的何祀，那会儿个子还没现在这么高，一路追着喊：“无尘！无尘你站住！你说清楚，什么叫断了缘？你跟我说清楚！”
　　年轻的无尘站住了，回过头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往后别再找我，我也不找你。你走你的路，我修我的行。”
　　而年轻的那个何祀追上去拽他袖子：“凭什么？咱俩好好的，你说断就断？你给个理由。”
　　年轻的无尘把袖子抽回来，退了一步：“没有理由。你纠缠不休，别怪我不客气。”
　　可何祀不信啊，又往前凑了一步，嘴里还在问“为什么”，年轻的无尘手抬起来了，掌心里聚着什么东西，何祀还没看清，那一掌已经拍在他胸口上。
　　何祀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街边的墙上，滑下来，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抬头看无尘，眼睛里全是不明白。
　　年轻的无尘站在街当中，收回手，脸上还是没表情，转身走了。何祀靠在墙根底下，没再追，就那么看着他走远。
　　那个何祀靠在墙根底下，胸口那掌拍得他半天缓不过气来，手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他抬头看街那头，无尘的背影走出去几步了，青布衫子在风里摆，步子不紧不慢的。何祀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是哑的：“无尘。”那头没停。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无尘！你站住！”可……那头还是走了，年轻的他拦不住想走的人。
　　何祀拿手扒着墙站起来，踉跄着追了两步，胸口疼得他吸了口气，又喊：“你别走……你跟我说清楚，我哪儿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还不成吗？”无尘没回头，步子也没慢。
　　当何祀追到街当中，腿一软又跪下去了，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一声，他拿手撑住地，仰着头看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声音开始抖：“无尘……你他妈别走……我没爹娘，什么都没有，就剩你一个了……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喊到最后他嗓子劈了，人往前扑了一下，趴在地上，手指头抠着石板缝，抠得指甲缝里全是泥。
　　街那头的人终于站住了，可没回头，站了两息，又迈开步子走了，这回走得更快，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何祀趴在地上没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没声，好半天才拿手背抹了一把脸，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反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