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梦魇 何祀没 ...
-
何祀没等“她”答话,绕到身后,抬手往她颈后一点,那“春长青”整个人就僵住了,脸上的笑还挂着,可眼珠子动不了了。
何祀绕回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的脸,伸手把凤冠摘了搁在石桌上,又把她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脖颈来。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把磨了一下午的裁纸刀,刀刃薄得透光,贴着脖颈侧面轻轻一划,皮肉自己就裂开了。
“别怕。”何祀嘴里低低地念叨,手底下慢得很,刀刃贴着皮肉往下走,一点一点把皮和肉分开,遇到粘连的地方就拿刀尖轻轻挑,挑开了再往下走。
他嘴里一直没停,说些有的没的,“上回你说想要件新袄子,我给你扯了布,搁在箱子里忘了拿给你了,回头烧给你。”皮从肩头褪下来的时候那“春长青”的身子晃了晃,没倒,何祀拿膝盖顶住她后腰,继续往下剥,“你小时候给我纳鞋底扎了手,我那时候小,不知道说句疼不疼,现在我补上,姐,疼不疼?”
剥到胳膊的时候皮薄,透光,底下血管看得清清楚楚。
何祀拿刀尖一点点挑开指缝间的粘连,一根一根手指头褪下来,皮完整得很,跟脱手套似的。
他把剥下来的整张皮轻轻搁在石桌上摊平了,拿手抹了抹上面的褶子,嘴里说:“回头给你做个皮影,搁灯底下照着玩。”
皮摊在石桌上,何祀拿手抹平了最后一道褶子,直起身来。
那具没了皮的“春长青”还站在石榴树底下,血肉模糊的一团,可嘴还在动,喉咙里挤出细细的声音,跟春长青的声音一模一样:“何祀……你干什么呀……”
何祀盯着那团东西看了两息,忽然一巴掌拍在石桌上,皮都震得跳了一下。
“还装!”他嗓子劈了,“我姐说话不这样!我姐喊我从来都是连名带姓一块儿喊,急了就骂我小兔崽子,你他妈细声细气跟哄孩子似的,你当我听不出来?”他越骂越火,绕到那团血肉跟前,拿刀尖指着它,“你披了她的皮,学她的声,引我到这梦里来,不就是想让我舍不得走,好困死在这儿么?”他退后一步,刀尖往下划拉了一下,“我告诉你,我姐死了,我亲手埋的,你变出花来我也认得你不是她。”
石桌上摊着的皮忽然自己动了起来,边缘卷了卷,像有人从底下往上吹气。
那滩没皮的血肉往石桌那边挪,一步一晃,每挪一步地上就拖出一道暗红的印子,五官模糊的脸冲着皮的方向,喉咙里还在挤春长青的声音,这回带了哭腔:“何祀……你把皮还给姐……姐冷……”
何祀站在原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那滩东西挪到石桌跟前,手伸出去要够那张皮的时候,他抬手把皮往旁边一扯,扯到自己这边来,叠了两下塞进怀里。那滩血肉扑了个空,在石桌上蹭了一摊黏糊糊的东西,喉咙里的哭声忽然变了调,尖利起来,听着又像笑又像嚎。
何祀低头看它,拿刀尖点了点它的脑门:“冷是吧?我给你想个暖和法子。”说着弯腰从石榴树底下划拉了一堆枯枝落叶堆在石桌跟前,火折子掏出来吹着了,往枯枝上一扔。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那滩血肉还在石桌上蠕,何祀退后两步看着,火舌舔上桌腿,木头噼啪作响,那东西的声音变了调,先是春长青的哭喊,后来混进别的动静,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乱七八糟搅在一块儿。
何祀站在火跟前,脸上映着火光,没什么表情,等那声音彻底没了,才转身在火光之中往院外走。
白府前院席还没散,满院子的人见他从后院出来,身上沾着烟火气,有个小厮迎上来问:“这位客官,后院怎么了?怎么冒烟了?”
何祀没答他,伸手从旁边席面上抄了把剔骨刀,那小厮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捅进去了。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炸了锅,何祀拎着刀穿过人群,见一个捅一个,捅完了顺手把桌上酒壶抄起来灌了一口,酒水混着血从嘴角淌下来。
有人往门口跑,何祀追上去踹翻了一个,刀尖往下一送,嘴里骂骂咧咧的:“跑什么?你们白府不是爱买人么?今儿我让你们买够了。”
虽然他明明知道这只是个梦,但那又如何呢?!他忍不了别人说姐姐半句坏话。
那团雾似的白公子从正堂里冲出来,脸还是看不清,何祀迎上去一刀劈在那团雾上,雾散了散又聚回来,何祀就再劈一刀,连劈了七八刀,那团雾终于散了,地上落下一件空荡荡的长衫。
何祀拿刀尖挑起来看了看,甩手扔进火里,回头扫了一圈院子里横七竖八的人,站定了,把剔骨刀往地上一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