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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梦境   无尘背 ...

  •   无尘背着何祀在林子里走了小半个时辰,找着间破山神庙,墙塌了半面,屋顶好歹还留着几片瓦,能遮个雨。
      他把何祀放下来靠在神台边上,神台上供的山神像只剩半个身子,脑袋早没了。
      而月长终从包袱里钻出来,帮着一块儿把塌墙的豁口拿枯枝烂草堵了堵。
      火生起来的时候外头雨也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残瓦上。
      无尘把何祀湿衣裳扒了,就着火光看他身上的伤,那些细口子密得很,好在都不深,拿了布巾蘸着烧温的水一点点擦。
      何祀靠在神台腿上,疼得嘶嘶抽气,嘴上还不闲着:“那帮孙子……桥底下还埋着刀,这他妈是存心要人命……”无尘拿布巾按了一下他肩膀上最深的那道口子,何祀“嗷”一声:“你轻点!”无尘说:“让你方才省点力气你不听。”
      何祀闭嘴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韩祭那小子走的水路,应该没碰上这帮人吧。”无尘说:“他走的是船,碰不上。”何祀点了点头,靠在神台上不说话了,火光映着他脸上那道没擦净的泥印子,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火堆烧到后半夜矮下去了,何祀靠着神台腿睡沉了,呼吸匀下来,无尘往火里添了把枯枝,坐在旁边守着。何祀睡着睡着眉头动了一下,人没醒,可脸上的神色变了,先是一松,嘴角翘起来,后来翘得越来越高,像梦里头遇着什么好事。
      他梦见一条小巷子,青石板路,两边墙上贴着大红喜字,巷口有人在撒糖,小孩儿哄抢。
      花轿从巷子那头过来,四个轿夫抬着,轿帘绣的鸳鸯戏水,轿子旁边跟了个穿新衣裳的男人,看不清脸,笑得倒是欢实。
      轿帘一掀,春长青从里头下来,凤冠霞帔,脸上胭脂抹得正好,嘴唇上那点血色是活的,不是他拿血抹上去的那种。她抬头往巷子这边看,看见何祀站在墙根底下,冲他招了招手,喊了声:“何祀,你来啦。”声音亮堂堂的,跟从前在井台边上喊他吃饭一个动静。
      何祀在梦里头脚底下发轻,走过去,春长青从袖子里摸出块糖糕递给他:“你尝尝,今儿新蒸的。”
      何祀怔了一下,他知道姐姐已经死了,但,如果这只是个梦,那溺死于此也好。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热乎的。春长青又笑,拿手指头点他脑门:“以后别老一个人蹲那破院子里了,来姐家吃饭,姐给你做。”
      何祀嘴里含着糖糕含含糊糊应了声好,抬头想看看新郎官长什么样,可那人站在春长青身后,脸总是蒙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何祀在梦里跟着春长青往巷子深处走,走着走着两边的墙就变了,青砖变成了白墙,巷口那棵歪脖子树变成了两尊石狮子,抬头一看,门楣上挂着匾,写着“白府”。
      他的脚步停了,低头看春长青,她身上那件大红霞帔没变,可脚底下踩的是白府门口的青石台阶,她笑着拉他袖子:“进来呀,站门口干什么?”
      何祀被她拽进去,院里张灯结彩,正屋里摆着酒席,一个穿长衫的年轻男人迎出来,脸看不清,声音倒是客气:“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弟弟?快进来坐。”
      春长青笑着应了声,回头招呼何祀:“这是白公子。”
      何祀站在院子里没动,手里那块糖糕还攥着,低头看了看,糖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样,成了白府门口供桌上那种白面馒头。
      他抬头看春长青,她脸上还是笑着的,跟方才巷子里一模一样,可她后头那间正屋的窗户里,几个小厮探头探脑的,嘴里嘀嘀咕咕说着“十块大洋”“卖进来的”。
      何祀把馒头往地上一扔,伸手去拽春长青的手腕:“姐,跟我走。”
      春长青回头看他,还笑着,手却从他手里挣出来:“走什么呀,我嫁人了,这就是我家。”
      何祀又去拽,这回没拽着,春长青退了一步,站到那个看不清脸的白公子身边去了,嘴里说:“何祀,你别闹,姐过得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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