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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旱鸭子     何 ...

  •   何祀和无尘一前一后上了板子,何祀走在前头,脚下踩了两步,板子晃了一下,他回头冲无尘说:“慢点,这板子不太稳……”
      话没说完,脚底下木板忽然往下一沉,对岸桥墩子上拴的绳子崩断了,整块板子往溪里栽。
      何祀骂了一声“操”,人已经跟着板子往下掉,入水的一瞬间冰凉的水灌进鼻子嘴巴,他呛了一大口,手刨脚蹬地往上挣,脑袋冒出水面喘了半口气,又被水流卷下去。
      他不会水,小时候在旱地长大,井台边上都没下去过几回,这会儿整个人在水里翻着个儿,手脚乱抓,抓到的全是水。
      可脑子里还清楚,憋着气不松,手摸到溪底一块石头,拿脚蹬住底下的河床,弓着身子往上顶,脑袋又冒出来,这回看清了岸的方向,手脚并用往那边扑腾,连刨带蹬,喝了好几口水,嗓子眼里又辣又呛,手指头够到岸边的草根了,死死攥住,拿胳膊肘撑着泥岸往上爬,膝盖蹭在石头上磕破了也不管,硬生生把自己从水里拖上岸来,趴在泥地上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无尘比他利索,落水的时候就着板子翻了个身,踩着水把板子推到何祀手边让他抓,见他自己爬上岸了,才跟着游过来,上了岸蹲在何祀旁边拍他后背。
      何祀咳了半天,翻过身来仰面躺着,浑身湿透,泥糊了一脸,胸口还在一鼓一鼓地喘。喘匀了,哑着嗓子骂了一句:“桥……桥他妈是假的……”
      无尘把他拖过来的时候看见他后背的衣裳被水冲开了,暗红袍子撕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肉上横七竖八全是细伤,不深,但密,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遍。
      溪水浑,底下不知道沉着什么,碎瓷烂铁都有,何祀落下去那一下连撞带刮,身上没一块好皮。
      无尘伸手按了按他后背,何祀闷哼一声,嘴一张,吐出一口浑水,水里掺着血,在泥地上洇开一团暗红。
      “别动。”无尘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扯了自己湿袖子给他擦脸上的泥,何祀歪着头,眼睛半阖着,嘴皮子动了动,没发出声。无尘低头凑近了才听清他在骂:“板子……板子底下有东西……那几个孙子……”话没说完又咳,咳出一口带血的沫子。
      无尘把佛珠从手腕上褪下来绕在何祀手上,背过身去把人往背上一搭,何祀两条长腿拖在地上,脑袋歪在他颈窝里,湿头发贴了无尘一脖子。
      月长终从包袱里钻出来,飘在旁边着急:“他怎么了?要不要找大夫?”无尘背着人站起来往林子里走:“先找个干地方生火,他这身伤口泡了脏水,得处理。”
      无尘背着何祀往林子里走了没几步,月长终飘在旁边,鬼影晃晃悠悠的,忽然开口:“何祀,那三两银子你还欠着呢,货我送到杭州,钱另算。”
      何祀趴在无尘背上,脑袋本来就晕,一听这话来劲了,手从无尘肩膀上抬起来冲月长终挥:“你他妈……我都让人揍成这样了你还惦记钱?掉钱眼里了?你那货还在包袱里吧,湿了没有?”
      月长终说:“湿了个角,不影响。”何祀骂了一句:“湿了个角还好意思收全款?给你二两半,剩下半两补我衣裳钱。”月长终想了想:“三两五。”何祀气得要从无尘背上跳下来:“艹,还涨了?!”
      无尘把他往上颠了颠,没让他乱动:“省点力气。”何祀不听,硬是在他背上扭过身来冲月长终伸指头:“二两八,不能再多了。”月长终飘高了一点:“三两二。”何祀趴回去,闷声闷气地说了句:“行吧,三两二,到地方了再给你。”
      月长终满意了,缩回包袱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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