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血雨腥风》权域

37、断桥 两人一

　　两人一路往南走，何祀那张嘴就没停过，从路边野果子能不能吃讲到他姐小时候给他纳鞋底扎了手，从刘老爷家那场法事讲到他娘养蛊的坛子埋在老宅哪棵树下，无尘走在他旁边，不插话，偶尔点一下头，何祀讲渴了就从包袱里摸水囊灌一口，接着讲。
　　月长终飘在后头，听了一半就嫌烦，钻回包袱里歇着了。
　　走到第五天头上，前头路断了。一座石桥横在两山之间的溪涧上，桥面从中间塌了一截，剩下两边的桥墩孤零零戳着，底下溪水涨得浑黄，打着旋往下游冲，掉下去准没命。
　　何祀在桥头站住了，探头看了看断口，又看了看两岸崖壁，骂了一声：“这桥什么时候塌的？走之前没人跟我说。”
　　无尘走到他身边也看了看：“绕路呢？”何祀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划拉：“绕路得多走三天，还是山路，货不好带。”他站起来往崖边走了两步，往下看了看，“溪不宽，要是能搭个临时桥……”
　　话音没落，对岸树林子里钻出几个人来，粗布短打，手里拎着柴刀和棍子，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隔溪冲这边喊了一嗓子：“桥是我们拆的！要过溪，拿买路钱来！”
　　何祀回头看了无尘一眼，又转回去冲对岸喊：“买路钱？这桥你家的？”
　　黑脸汉子拿柴刀往桥墩上一拍：“桥墩子底下埋着我爹的骨殖，你说是不是我家的？拿五块大洋，我给你们搭板子过去！”
　　何祀在溪这边站定了，手拢在袖子里，冲对岸喊回去：“这位大哥，五块大洋过个桥，价码开得比城里轿行还黑。咱们商量商量，两块，两块我就给，现洋，不赊账。”
　　黑脸汉子跟身后几个人对了个眼色，回过头来加价：“三块！少一个子儿你们就绕山去吧！”
　　何祀笑了一声，往崖边又走了半步：“三块就三块，不过我得先看看桥板结实不结实，别钱给了，板子一踩就断，我连人带货掉下去喂鱼。”
　　黑脸汉子一挥手，身后两人扛了块厚木板出来往断口上一搭，汉子踩上去蹦了两下：“看见没？结实着呢！”
　　何祀回头跟无尘低声说了句：“我过去给钱，你看我眼色。”
　　无尘点了下头。
　　何祀踩着板子过了溪，从怀里摸出三块银元在手里掂着，走到黑脸汉子跟前，笑模笑样地递过去：“大哥数数。”汉子伸手来接，何祀手一缩：“别急，钱给了，我们几个人过？说好是三块，不管人多人少。”汉子眼睛一瞪：“一个人三块！”
　　何祀脸上那点笑收了：“刚才说好的三块过桥，怎么又按人头算了？”
　　汉子把柴刀往肩上一扛，身后几个人围上来：“此路是我开，价码我说了算，一个人三块，不给就滚回去绕山！”
　　何祀站在原地，手在袖子里捏了捏，回头看了一眼对岸的无尘，又转回来，脸上重新堆出笑来：“行，一个人三块，我们两个人，六块，我给。”
　　何祀从怀里又摸出三块银元，跟先前那三块摞在一块儿，托在掌心里递过去。黑脸汉子伸手来接，何祀等他手指头快碰着银元了，忽然往下一蹲，另一只手从地上抄起根胳膊粗的枯树枝，抡圆了照汉子太阳穴抽过去。
　　汉子闷哼一声，柴刀脱手，人直挺挺往旁边栽。
　　何祀没停手，树枝横扫，第二个冲上来的脑门上挨了一记，往后仰倒。
　　剩下三个围上来，何祀退了一步，把树枝在手里转了个圈，当棍使，照头脸乱打，嘴里还骂：“三块变六块，六块变九块，你他妈当老子好欺负啊……艹！”
　　一棍抽在左边那人手腕上，柴刀飞出去掉溪里了，右边那个想从侧面上，何祀矮身扫他腿弯，人扑通跪地上，他又补了一棍在肩上。
　　对岸无尘已经把板子踩稳了走过来，没动手，就站在桥头看着，手里佛珠转了转。剩下那两个见势不好，扔了棍子往林子里跑，何祀追了两步，把树枝甩出去砸在一个人后背上，那人踉跄了一下没停，钻林子跑了。
　　何祀拍了拍手上的灰，弯腰把地上散落的柴刀捡起来别在腰上，回头冲无尘抬了抬下巴：“过桥。”又指了指地上那三个晕的：“醒了自己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