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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老族长的警告 族长道破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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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夜。
谢清辞回到谢府正宅时,天已经黑透了。竹林小径上的积水映着月光,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族长
“家主,老族长请您去祠堂。”
谢清辞闭了闭眼。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趟。
谢氏祠堂在正宅后院最深处。平日里除了祭祀和重大族事,祠堂的门从不轻易打开。今夜,两扇厚重的木门大敞着,门内烛火通明,把满堂牌位映得森然。谢氏老族长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他今年七十有余,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还没有昏聩,此刻半阖着,像是在等什么。他身边站了四五个族老,个个面色凝重。
谢清辞走进祠堂,在祖父的牌位前站定。
老族长用那双苍老的眼睛打量了谢清辞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今日,见了谁?”
谢清辞没有隐瞒:“昭阳公主。”
祠堂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一个族老忍不住开口:“清辞!你怎能——”
老族长抬手,止住了他。他拄着拐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谢清辞面前。他比谢清辞矮了一个头,仰着脸才能看清这个孙辈的眼睛。他看着谢清辞,目光复杂:“你可知——昭阳公主今日去书斋,不是偶然?”
谢清辞沉默。
“她一路从安仁坊东街走到西北角,穿了大半个坊,直奔你那竹林书斋。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巧遇’。”老族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她是有备而来的。而你——你留她坐了一个多时辰。清辞,你在想什么?”
谢清辞垂眸:“孙儿只是尽君臣之礼。”
“君臣之礼?”老族长冷笑了一声,“君臣之礼是让她坐你的内室、喝你的茶、看你写奏疏?清辞,你从小就是个冷性子,从不多看任何人一眼。你何时对谁行过这样的‘君臣之礼’?”
谢清辞不答。
老族长转身,缓缓走回太师椅前,却没有坐下。他望着满堂牌位,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清辞,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谢清辞猛地抬头。
祠堂里烛火摇曳。老族长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最上面那几排牌位。谢清辞的目光落在父亲的名字上,又落在父亲旁边——祖父的名字上。他十岁那年,父亲和母亲在三日之内先后离世。族中给出的说法是“时疫”。他信了十年。可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疑影——父亲身体强健,母亲亦无旧疾,怎会在一场时疫中同时殒命?
老族长终于开口了:“你父亲……不是死于时疫。”
谢清辞浑身一僵。
“当年先太子还在,与你父亲私交甚笃。先太子贤德,朝野归心,你父亲更是倾力辅佐。可后来——先太子被诬谋逆,满门被斩。你父亲受牵连,虽未被明旨问罪,可不过数月,便与沈氏一同‘染疫’而亡。”老族长的声音像生锈的刀刮过石板,“你祖父用了十年,才让谢氏从先太子案中缓过一口气。你父亲死的时候,你才十岁。你跪在灵堂上,撑起谢氏门楣。可你知道,那些年谢氏为什么被排挤吗?因为帝王到今日都还在忌惮——忌惮谢氏与先太子一脉的旧情。”
谢清辞的指尖开始发白。他站在祠堂中央,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守住谢家,别信任何人。”他当时以为父亲说的是族中虎视眈眈的叔伯。现在他才明白——父亲说的,是帝王。
老族长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什么听见:“昭阳公主是帝王唯一的嫡女。帝王宠爱她,可也正因为宠爱,帝王绝不会允许她与任何权臣牵扯不清。你若与她走得近,帝王会怎么想?他会想——谢清辞想做什么?谢氏想做什么?是不是想借公主之手,为先太子翻案?”
谢清辞跪了下去。
他跪在祠堂冰冷的地砖上,背脊挺直。
“孙儿明白。”
“你不明白。”老族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苍老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父亲当年也说‘明白’。可他见了先太子,他以为只要坦坦荡荡,便不会有杀身之祸。可你看看——”他抬手指向那两尊相邻的牌位,“你父亲和你祖父,一生忠直,换来了什么?换来了谢氏被排挤十年,换来了你十岁丧父丧母!”
祠堂里一片死寂。烛火噼啪作响,映着满堂牌位,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谢清辞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低着头,指尖攥进掌心。许久,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孙儿……不敢忘。”
老族长看着他,终于缓缓坐回太师椅。他闭上眼,像是在瞬间老了许多:“清辞,你是谢氏百年来最聪明的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做。”
谢清辞从祠堂出来时,已经过了子时。
月色清冷,洒在谢府后院的石板路上。他一步一步走回西郊书斋,墨痕跟在身后,不敢出声。进了书斋,他关上门,在书案前坐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那方素白帕子。帕子角上绣着松雪草,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便知绣的人手艺不精。他看着那朵松雪草,看了很久。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架后面,在最底层的暗格里,将帕子放了进去。暗格深处,还放着一只旧荷包——是景和七年他从御花园摘的那片松雪草叶,风干后收在荷包里,贴身带了七年。他把帕子和荷包放在一起,合上暗格。
门外,墨痕听见主子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淡,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该开始的事,就该趁早断了。”
墨痕站在门外,月色照着他紧绷的侧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听见屋里传来关灯的声音,然后是椅子被推开、脚步走向内室的声响。书斋的灯灭了,整座院子沉入黑暗。
可墨痕知道,那一夜,主子没有睡。因为西郊书斋的窗子朝东,天快亮时,他看见那扇窗的纸面上,映着一道坐了整夜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