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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诗书成灰 一纸诗笺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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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墨痕听见书斋里传来动静。他推门进去,看见谢清辞还坐在案前,可人已经烧得坐不住了。
他扶着案沿想站起来,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去。墨痕冲上去扶住他,触手滚烫。他喊了两声“主子”,谢清辞没有应,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墨痕凑近了听,听见他反反复复念着同一个名字。
赵灵曦。
墨痕把主子扶到榻上躺下,连夜请了大夫。
大夫诊完脉,收了药箱,对墨痕摇头:“风寒入骨,加之心火郁结,恐怕要养一阵子。”他开了方子,叮嘱“不能劳心,不能受寒,不能再拖了”。
墨痕送走大夫,回到榻前守着。谢清辞烧得昏昏沉沉的,额头滚烫,嘴唇干裂,偶尔会动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墨痕俯身去听,听见的还是那个名字。
他守在床前,一夜没合眼。天快亮时,谢清辞忽然安静了。墨痕以为他睡熟了,正要松口气,却看见主子的眼角滑下一道水痕。他怔住了。
他跟着主子从灵堂上那个十岁的少年到如今朝堂上的宰辅,他从来没有见过主子掉眼泪。可此刻,那道水痕清清楚楚地挂在他眼角,顺着鬓边没入发间。墨痕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他端起案上那碗凉透了的药,去灶上重新热。
同一夜,皇宫。
赵灵曦从谢府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寝殿里,谁也没见。宫人送来的晚膳搁在门外,原封不动地被端了回去。
皇后听说她闯了谢府,赶过来看她,她隔着门说“母后,我想一个人待着”。皇后在门外站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吩咐宫人好生守着。
第二天,她烧了起来。高烧三日不退,沈知微日夜不离地守着,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可烧就是不退。
皇后守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她烧得昏昏沉沉的,偶尔会睁开眼,看着帐顶发呆,然后又闭上。沈知微给她诊脉时,发现她脉搏忽快忽慢,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反复撕扯着。
第四日清晨,烧退了。赵灵曦睁开眼,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可眼神很清醒。
她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环顾四周。皇后松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她先开口了,声音很哑:“母后,女儿没事了。您回去歇着吧。”皇后看着她,眼眶红了,却没有再多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起身走了。
赵灵曦让宫人把案头的东西搬过来,她坐在床上,看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拿起那卷诗书,翻开。
他清隽的字迹还在,她盯着他的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诗书一页一页地撕下来。撕一页,扔进火盆;再撕一页,扔进火盆。
火舌舔上纸页,墨迹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她撕得很慢,撕得很认真,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一点一点剥离出来。
沈知微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这一幕,没有进去阻拦。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火盆里的灰烬越积越厚。
赵灵曦撕完最后一页,看着最后一片纸灰落下去。然后她靠回床头,闭上眼。
三日后,谢府西郊书斋。
墨痕从宫里回来,在书斋门口站了很久,才推门进去。谢清辞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人还病着,可已经能坐起来了。
他面前摊着几本公文,手里握着笔,正在批阅。墨痕走到榻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主子,宫里传出来一个消息。”他顿了顿,“公主把你给她的诗书烧了。全烧了。”
谢清辞的笔尖一顿。墨迹在公文上洇开一大团,把那一页纸染得漆黑。他没有动,笔还握在手里,可指尖微微发着颤。
过了很久,他把笔搁下,把那份被墨迹污了的公文合上,放在案角。
“也好。”
他只说了两个字。墨痕还想说什么,可看见主子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样子,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退出书斋,轻轻关上门。书斋里只剩谢清辞一个人,日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着他苍白的面色和眼底一层极淡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