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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四十一章:议亲传闻 春风碎约假 ...

  •   景和十九年,三月初五。

      消息是从茶楼酒肆里先传开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句闲话,说谢氏家主谢清辞近来与苏家走动频繁,苏家那位嫡女苏婉凝生得端庄,年岁也相当。没过两日,闲话便成了有鼻子有眼的传闻——有说谢苏两家已交换庚帖的,有说婚期定在明春的,还有说宫里某位贵人牵的线。越传越真,真到连宫里的洒扫太监都在私底下嘀咕。

      赵灵曦是在沈知微那里听到的。

      那日她照例去沈知微的偏殿研习医理,药案上摊着几卷医书,她正拿着药杵捣一味安神药。沈知微坐在对面写方子,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药杵捣臼的闷响。

      忽然,沈知微的笔停了。她抬起头,看着赵灵曦,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开了口。

      “公主,民女今日出宫采药,听到一件事。”

      赵灵曦没有抬头,手上药杵没停:“什么事?”

      “外头在传……谢大人要议亲了。跟苏家的嫡女,苏婉凝。”

      药杵“当”一声砸在药臼沿上,弹起来滚落在地。赵灵曦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沈知微,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不信,从不信到一种极力压着的慌乱。

      “不可能。”她摇头,声音很轻,“他怎么可能……”

      沈知微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灵曦站起来,手撑着药案,指尖微微发颤。她忽然抓住沈知微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知微姐姐,你听谁说的?会不会是传错了?他、他怎么会突然要议亲?他之前什么都没提过……”

      沈知微任她抓着,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公主,民女只是听了一耳朵。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庚帖的事都说得清清楚楚。民女觉得……该让您知道。”

      赵灵曦松开了她的手。她站在原地,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只滚落的药杵,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就往外跑。沈知微在身后喊了一声“公主”,她没有回头。殿外的宫人见她冲出来,慌忙跟上。她一路跑到寝殿,抓了件斗篷披上便往外走。宫人急追上来:“公主!您去哪儿?外面风大——”

      她没有停。她策马出宫时,三月初的春风正刮得紧,吹得她斗篷猎猎作响。她一路打马直奔安仁坊,到了谢府门前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房。门房见她来了,脸色一变,躬身拦在门口,神色为难。

      “公主殿下,家主……不见客。”

      赵灵曦没有理他。她推开他的手,径直往里闯。

      门房不敢真拦,被她闯了进去。她在谢府正厅前停下脚步——谢清辞站在廊下,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清瘦,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

      她站在院中,仰头看他。春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廊下那盏灯笼轻轻晃着。她开口,声音发颤。

      “谢清辞,传闻……是真的吗?”

      他看着她,目光平淡如水。

      “是。”

      赵灵曦往前迈了一步。她站在廊下台阶前,仰着脸,声音比方才更颤了些:“你要娶苏婉凝?”

      他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不敢违。”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她看了很久,久到春风吹乱了她的发,久到她攥紧的指尖泛白。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谢清辞,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公主殿下,臣要娶苏婉凝。”

      赵灵曦站在院中,没有动。春风卷着花瓣拂过她的脸,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她转身往大门方向走,步子很快,快到斗篷被风吹起来,快到身后的宫人几乎跟不上。走到大门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字字清楚。

      “谢清辞,我记住了。”

      她出了谢府大门,翻身上马。春风刮得更紧了,把安仁坊东街两旁的柳絮吹得漫天飞。她打马往宫城方向去,背影在风里越来越小。谢清辞站在廊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墨痕走过来,低声说:“主子,风大了,回屋吧。”

      谢清辞没有动。他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忽然开口。

      “她方才说——她记住了。”

      墨痕没有接话。他站在主子身后,看着风吹起主子的衣角,一下一下。过了很久,谢清辞转过身来,往书房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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