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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帝王制衡 君心设局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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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九年,二月廿八。
御书房的门从里面闩上了。
谢清辞站在御案前,殿中只有帝王与他两个人。龙涎香的烟气从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帝王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沉默了许久。
“谢清辞,朕问你——”帝王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谢氏与东宫,究竟有多深?”
谢清辞垂眸:“回陛下,谢氏与东宫,绝无结党之私。”
帝王转过身来。他走到案前,拿起两封密报,扔在谢清辞面前。密报落在案面上,散开。第一封是二皇子弹劾谢氏与东宫“结党”的证据,上面列着谢氏门生故旧在东宫任职的名单,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第二封是谢氏旁支叔伯谢庭远与二皇子往来的密信,信上写着谢庭远向二皇子投诚的内容,末尾还有他亲笔写的“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帝王看着他,缓缓开口:“你谢氏内部,早已不干净了。谢庭远投了二皇子,你比朕清楚。他手里有你谢氏多少底细,你也比朕清楚。朕若要动手,谢氏百年基业,一夜可倾。”
谢清辞没有辩驳。他撩袍跪下,脊背挺直,声音坦荡:“臣愿领罪。”
帝王低头看着他。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响。过了很久,帝王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朕给你一条路。”
谢清辞抬头。
“苏家女子苏婉凝,品貌端庄,朕欲赐婚于你。”帝王看着他,目光沉沉,“你娶了她,谢氏所有非议,朕一笔勾销。你谢清辞,依旧是朕的股肱之臣。”
谢清辞浑身一震。他跪在案前,指尖在袖中猛地蜷缩。
苏家。苏婉凝。
帝王要把苏家的女儿塞给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帝王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帝王俯下身来,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底,一字一句。
“朕要你,斩断与昭阳所有牵扯。流言也好,真心也罢——朕的嫡女,不该与权臣有半分瓜葛。”
御书房里落针可闻。谢清辞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脑中翻涌着无数念头。谢氏百年基业、旁支虎视眈眈、二皇子步步紧逼、东宫危局、北狄暗线——还有赵灵曦。他想起景和七年春天御花园里那个追蝴蝶的小姑娘,如今依然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他想起这些,然后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
他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臣……领旨。”
帝王直起身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起来吧。回去准备。赐婚的旨意,朕过几日便下。”
谢清辞站起来,走到门边时,帝王忽然又叫住他。
“谢清辞。”
他停步,没有回头。
“你父亲当年,也跪在这个位置,跟朕说过差不多的话。”帝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说他与先太子只有君臣之谊。朕当时信了。可后来,先太子案发,你父亲还是被牵连了。”他顿了顿,“朕不想再看一次。”
谢清辞没有回头。他伸手推开御书房的门,春日的冷风扑面而来。他跨出门槛,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走到宫门外时,他扶着车辕站了很久,久到墨痕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主子,怎么了”。他摆了摆手,翻身上车。
马车驶离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谢清辞靠在车壁上,闭上眼。他想起方才跪在御书房里,帝王说“苏婉凝”三个字时,他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他想说“臣不娶”。可他没有说。
他不能说。谢氏百年门楣压在他肩上,东宫危局悬在头顶,二皇子通敌的证据还在他书斋的暗格里。他若此时抗旨,帝王会怎么想?
会想谢清辞为了昭阳公主连谢氏都不要了。
然后呢?然后谢氏会被清洗,东宫会被废,二皇子会趁虚而入。
他不能赌。他赌不起。
马车在谢府门前停下。谢清辞下了车,去了谢氏祠堂。
他推开门,在祖父和父亲的牌位前跪下来。祠堂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他跪在蒲团上,背脊挺直,一言不发。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祠堂外的天光从正午变成黄昏。
他伏下身,额头触地。长明灯的火苗晃了晃,照着他跪伏的背影。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不能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