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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储位惊澜 储位风波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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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九年,二月十七。
开春后的第一次大朝,奉天殿里挤得满满当当。文武百官依班站立,气氛却比往年任何一次朝会都要沉。殿外春寒料峭,殿内烧着十几个铜炭炉,暖意融融,可每一个人的脊背都绷着。
朝会开始后,例行奏事过了三巡,御史中丞周勉忽然出列。他手里捧着一沓奏折,厚厚一摞,少说也有十来本。他跪在殿中,声音朗朗。
“臣周勉,弹劾东宫大皇子赵景渊,结党营私、把持东宫、意图架空皇权。东宫近年来安插亲信于六部,挪用河工银两私建别院,包庇罪臣之后,其心可诛。臣恳请陛下彻查东宫,以正国本。”
满殿哗然。
十二道弹劾奏折,每一道都指向大皇子。工部指控东宫挪用河工银两,有账册为证;吏部指控东宫安插亲信,有名单为证;刑部甚至翻出十年前一桩旧案,称东宫包庇罪臣之后,证据是一封泛黄的书信。
大皇子赵景渊站在朝班之首。他今年二十一岁,素以仁厚端正闻名。此刻他面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却始终没有出列辩驳。
帝王坐在御座上,面色沉凝,一言不发。二皇子站在朝班中,垂着眼,嘴角微微弯着。
散朝之后,谢清辞走出奉天殿。刚下台阶,太傅从身后赶上来,与他并肩而行。老太傅今日穿了一身深青官服,步履比往常慢了些,像是被什么压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谢大人,下一个就是你。”
谢清辞脚步未顿,只微微侧了侧头。
太傅继续说下去:“二皇子今日弹劾东宫,用的是十二道折子。可你注意到没有——十二道折子里,有三道提到了谢氏。工部那条‘挪用河工银两’,查的是景和二年的旧案。刑部那条‘包庇罪臣之后’,说的是先太子案。两条线,都跟你谢氏有关。东宫若倒了,下一个便是你。”
谢清辞沉默片刻,答:“晚辈明白。”
太傅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你父亲当年,也是站在你这个位置上。先是东宫被弹劾,然后是他。他以为只要坦坦荡荡,便不会有杀身之祸。可你看看——”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先走了。
谢清辞站在原地,目送太傅离去。风从宫门灌进来,吹动他官服下摆。他站了很久,直到宫道上的朝臣都散尽了,才转身往宫门方向走去。
当夜,西郊书斋。
谢清辞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沓密报。是墨痕今日送来的,一共三份。其中一份是关于北狄的——北狄新可汗近来在边境频繁调动兵马,表面上说是“例行巡边”,可实际调动规模远超往常。
墨痕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到的密报。他走到案前,将密报放在桌上。
“主子,查到了。周砚的密室里,存着二皇子与北狄某位将领的往来书信。墨痕截了一封副本,原件不敢动。信上写着——事成之后,割让北疆三城,岁贡白银百万。”
谢清辞拿起那份密报,一行一行看下去,面色越来越沉。密报上写着二皇子与北狄将领的往来细节:联络时间、联络方式、约定的兵力部署、事成后的分割方案。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他眼底。
过了很久,他开口。
“继续截。不要打草惊蛇。”他顿了顿,“还有——查清楚北狄那位将领是谁。他手里有多少兵,驻扎在哪里,跟二皇子约定了什么时间动手。”
墨痕应声退下。谢清辞坐在案前,面前那盏灯快要燃尽了。他伸手拿起那份密报,凑近灯火,看纸页在火光中映出暗红的边。他没有烧。他将密报折好,放进案角上了锁的匣子里。
他忽然想起赵灵曦上个月送来的那张字条——“谢清辞,暴风雪要来了。”她说得没错。暴风雪已经来了。十二道弹劾奏折是风,东宫危局是雪,二皇子与北狄的密谋是这场风雪底下埋着的冰。而这座朝堂,很快就要被吹塌了。
赵灵曦没有睡。她坐在案前,想着赵景晏带回来的消息——十二道弹劾奏折,条条指向东宫。她从这些弹劾的内容里嗅到了同一种味道——先拿旧案开刀,再把东宫和谢氏绑在一起,一网打尽。
她提笔画了几条线。一条从东宫连到谢氏,一条从谢氏连到先太子案,一条从先太子案连到帝王心底那根十年没拔出来的刺。画完,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东宫若倒了,下一个就是谢清辞。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查到二皇子通敌的证据,可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次日一早,赵灵曦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赵景晏坐在凉亭中,手里攥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勉强笑了一下:“姐姐。”
赵灵曦在他对面坐下。赵景晏今年十四岁,眉眼渐渐长开了,可此刻他微微缩着肩,像是被什么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姐姐,我今日去东宫看大哥。他坐在书房里,对着满架子的书发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六弟,这储位,是枷锁。’”
赵灵曦的心沉了一下。她伸手握住弟弟的手,攥紧了些:“六弟,大哥不争,是因为他不想争。可有些人不争,别人也会把脏水泼到他身上。这件事,姐姐在查。你不用担心。”赵景晏抬起头来,看着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