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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谢清芜归宁 门阀锁命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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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芜出嫁整整一年了。
按大雍习俗,出嫁女满一年可归宁省亲。谢清辞提前三日递了帖子进宫,说妹妹想入宫给皇后请安,顺道拜见昭阳公主。皇后准了,赵灵曦便在小偏殿设了一桌小宴,只她与谢清芜两个。
谢清芜是辰时末到的。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衫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精致的缠枝花纹,一看便知是温家的手笔。
可衣裳虽华贵,穿在她身上却空荡荡的,像是挂在竹竿上。她比去年出嫁前又瘦了一圈,颧骨微微突出来,下巴尖得能戳人。脸上搽了脂粉,遮住了苍白,可遮不住眼底那一片灰蒙蒙的暗沉。她进殿时步子很轻,行了一礼,声音也和从前一样低低的、怯怯的。
“谢清芜,见过公主殿下。”
赵灵曦快步上前扶住她,没让她跪下去。她握着谢清芜的手,只觉得那双手比去年更凉了,指节细瘦,掌心薄薄的,像是只剩一层皮贴着骨头。
她拉着谢清芜坐下来,亲自给她盛了一碗热汤。谢清芜捧着汤碗,低着头,没有说话。赵灵曦也没有急着问,只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偏殿里烧着银霜炭,暖融融的,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桌上几碟精致的点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谢清芜才开口。
“公主,臣女这趟回来,是想看看兄长,也看看您。”她顿了顿,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温家的日子……和臣女从前想的不一样。”
赵灵曦没有插话。
“温景言人前温文尔雅,对谁都是彬彬有礼的。可关了门,他便不说话了。臣女跟他说话,他像没听见。臣女给他端茶,他接过去放在案上,一口不喝。臣女病了,他一次没来过。”谢清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温家上下把臣女当联姻的工具。婆母让臣女每日晨昏定省,立规矩,稍有不慎便罚跪祠堂。妯娌们背地里说臣女是‘谢家塞来的棋子’,当面客客气气,转头就变脸。臣女在温家一年,没交到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喝了口汤。汤是热的,可她的指尖还是凉的。赵灵曦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攥紧。
“清芜。”赵灵曦伸手握住她的手,“你若想离开温家,我帮你。”
谢清芜抬起头来,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苦涩,可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认了命的平静。她摇了摇头。
“公主,没用的。”她轻声说,“世家联姻,除非温家倒了,否则臣女永远是温家的人。兄长去祠堂跪了三天,族老们不松口。皇后娘娘说皇权压不了百年门阀的规矩。公主您为臣女做了那么多,臣女都知道。可这件事,谁也帮不了臣女。”
赵灵曦攥紧了她的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想起在谢府偏厅里等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只等到一句“此事已成定局”。她想起在坤宁宫求皇后时,母后说“皇家若插手,便是逾矩”。她想起谢清芜出嫁前夜在后门巷子里说的那句“公主,别为我难过。这就是我的命”。
一年过去了,她什么都没能改变。
谢清芜在宫中待了一个多时辰。临走时,赵灵曦送她到宫门口。十月的日头偏西了,照在宫门前的石阶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谢清芜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赵灵曦一眼。她脸上忽然浮起一个笑。
“公主,您和兄长……不要像我们这样。”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藕荷色的身影上了温家的马车,车帘落下,马车驶离宫门,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赵灵曦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久久未动。宫门口的侍卫换了岗,她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宫人小声提醒她“公主,风大了”。她才回过神来,转身慢慢走回寝殿。
那天晚上,赵灵曦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去年在金殿上跪下去时说的“儿臣不能看着忠良蒙冤”,想起在青石镇给那个摔断腿的老汉接骨时满手的药渣,想起自己跟沈知微说的那句“因为有人教过我,这世上的女子,都得学会自己站着”。她学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可谢清芜的命,她改不了。
她站起来,走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素白笺纸上写了两行字。
“这世上的女子,不是每一个都能站起来。”
她把那张笺纸折好,收入抽屉最深处。然后她熄了灯,躺下来。她闭上眼,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话。
“可总得有人,替站不起来的人,多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