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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诗书成笺 秋卷藏心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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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八年,秋。
从景和十四年元宵那夜起,谢清辞便开始送她诗书。
最初那一卷,是在正月廿二夜,宫墙西侧老槐树下。
那之后,诗书便没有断过。
每隔数月,赵景晏便会神秘兮兮地出现在她寝殿门口,怀里揣着一卷用素白纸包好的书册,往她案上一放,挤挤眼便跑。
她翻开看时,每一卷都不同。有时是《诗经》选篇,有时是汉魏古诗,有时是唐宋名家的山水田园之作。每一首诗都经过精心挑选。她渐渐摸出了规律——他选的诗,总暗暗合着她当下的心境。她为谢清芜的事难过时,他抄的是“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她在青石镇义诊累得直不起腰时,他抄的是“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她因为二皇子的事暗自焦虑时,他抄的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她一开始只是读,后来开始批注。在诗书空白处用小楷写几行字,有时是感想,有时是疑问,有时只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写完了,便托赵景晏送回去。
赵景晏成了他们之间的信使,一趟一趟地跑,乐此不疲。有一次沈知微撞见赵景晏从赵灵曦寝殿出来,怀里揣着书册,跑得飞快。她拦住他问:“六殿下,您这是送什么呢?”赵景晏眨眨眼,答:“送信。”沈知微追问:“什么信?”赵景晏一本正经:“诗信。”
沈知微后来把这事讲给赵灵曦听,赵灵曦红着脸说“六弟胡说的”。可沈知微笑得意味深长,说“民女看六殿下说得挺准”。
景和十八年秋,那一卷诗书来得比往常晚了些。
赵灵曦等了两个月,才等到赵景晏送来。她拆开素白封套,翻开第一页,是《诗经·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字迹清隽端方,是谢清辞亲手所抄。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读到“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时,她的手指停在了字迹上。这首《采薇》,写的是戍卒归乡、物是人非。她忽然想起去年十一月,四哥赵景骁率五千精骑出征北疆,至今已近一年。四哥每月有信来,信写得很短,总是那几句——“安好,勿念。北疆冷,京中如何?”她每次读四哥的信,都觉得字里行间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而谢清辞抄这首《采薇》,是在说四哥,还是在说他自己?
她提笔,在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一行批注。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谢大人是在说自己吗?”
她写完,搁下笔,对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墨迹干了,她才合上书册,交给赵景晏。赵景晏接过书册,看了看她的脸色,忽然说了一句:“姐姐,谢大人最近好像很累。我上回去送书,看见他案上堆了好高一摞文书,眼底都是青的。”
赵灵曦没有说话。她只是摸了摸弟弟的头,把他送出了门。
那一卷诗书送回去后,又过了半个月,赵景晏才送回来。她拆开封套时,发现诗书里多了一张小笺,夹在《采薇》那一页和下一页之间。小笺是素白的,上面只有四个字,是谢清辞清隽的小楷。
“天寒,勿念。”
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已是深秋,御花园里的桂花开了又谢,琼花枝头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凉意。她将那枚小笺从书页间取出来,贴在胸口。她闭上眼,轻声说了一句话。
“谢清辞,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她没有再往诗书里写批注。她把那卷诗书合上,和之前那些卷一起,整整齐齐码在抽屉里。
赵景晏后来又来送过两回诗书。每次来,赵灵曦都照例翻开、读、批注、送回去。可那枚小笺她没有再提起,谢清辞也没有再夹过第二张。
他们像是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诗书照送,批注照写,可那四个字,只说一次便够了。说多了,便不重了。
十月末的一天,赵灵曦坐在窗前翻那卷《采薇》。风把窗子吹开了一条缝,凉意灌进来。
她关上窗,回到案前,重新翻开那卷诗书。翻到《采薇》那一页,看着自己写的那行批注——“谢大人是在说自己吗?”墨迹已经干了,可那些字还清清楚楚地印在纸上,像一个没人回答的问题。她拿起笔,在批注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
“不管是不是,我都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