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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端午偶遇 独坐亭台借 ...

  •   景和十八年,五月初五。

      端午宫宴设在奉天殿,照例是满殿的觥筹交错、丝竹不绝。

      赵灵曦面前摆着御膳房新制的粽子,有甜的,有咸的,还有几只裹了金箔的,精巧得不像话。

      她吃了一颗蜜枣粽,觉得太甜,又夹了一颗咸肉的,觉得太咸,索性搁了筷子,端着一杯雄黄酒慢慢抿。酒是温的,可她只喝了一口便皱起眉——太辣。她今年十七岁了,酒量却还是从前那个样子,一口便上脸。

      宫宴过半,帝王与皇后正与几位老臣叙话,殿中气氛松散了不少。赵灵曦悄悄起身,溜出了奉天殿。

      她本想回寝殿歇着,可走到御花园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五月的御花园正是最好的时节,石榴花开得火红,池子里的荷钱铺了半个水面,晚风从湖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花香,把殿里的酒气吹散了大半。

      她沿着石径慢慢走,走到凉亭附近时,脚步停住了。

      凉亭里有人。谢清辞坐在亭中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一只杯。他神情淡淡的,像是在想什么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赵灵曦站在亭外,随即放下酒杯,起身行礼。

      “公主殿下。”

      赵灵曦没有让他免礼。她走进凉亭,在他对面坐下来,自顾自拿起酒壶,倒了一杯。

      谢清辞看着她倒酒的动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一入喉,她便皱起眉,整张脸都缩了一下。

      “好辣。”

      谢清辞看着她被呛得泛红的脸颊,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开口,声音比往常低了些许:“公主不该饮酒。”

      赵灵曦把酒杯搁在石桌上,歪头看他。五月的晚风从亭外吹进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那你为什么喝?”

      谢清辞沉默了一瞬。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杯中还剩半盏残酒,映着亭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和池子里荷钱的倒影。他拿起酒杯,仰头饮尽,喉结滚了一下。放下酒杯时,他开口。

      “因为……有些事,不饮便忘不掉。”

      赵灵曦看着他。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亭外池面上,那片荷钱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像谁没写完的信笺。

      她忽然想起去年长街上,他握住她的手时说的那句话——“你问我‘谢清辞是谁’。我那时候想,这个人最好不要认识我。”她那时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他的手。如今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下那杯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她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一小包解酒药,用帕子裹着。她放下便转身走出凉亭。晚风吹起她月白色的裙摆,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喝。伤身。”

      她说完便走了。身影没入御花园的石径深处,晚风里只剩石榴花的香气和池水的微响。

      谢清辞坐在亭中,看着石桌上那包解酒药,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很轻,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

      他把解酒药收入怀中,然后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

      他饮尽那杯酒,站起来,走出凉亭。暮色从御花园的树梢上漫下来,把整座园子染成一片沉沉的灰蓝。

      宫门外,墨痕牵着马车等候。谢清辞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马车驶离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御花园凉亭的石桌上,只剩一只空酒壶、一只空杯。

      晚风吹过,把酒香慢慢吹散在五月的夜色里。

      赵灵曦回到寝殿后,在案前坐下来。她从抽屉最深处取出那本小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正字已经很久没画了。她翻到最新一页,提笔写了一行字。

      “景和十八年,五月初五。端午。他在凉亭里独自喝酒。我给他留了一包解酒药。他说,有些事,不饮便忘不掉。”

      她合上册子,放回抽屉。抽屉深处,旧物都在。她把抽屉合上,锁好。然后她走到窗前,取下那盏琉璃花灯,用帕子仔细擦了擦,然后把灯挂回去。

      她靠在窗边,看着远处方向。那里的灯火已经亮了,星星点点的,像谁在夜色里撒了一把碎金。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谢清辞,你忘不掉的那些事,有一天,我陪你一起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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