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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公主成长 洞悉朝局织 ...

  •   十一月初三。

      赵灵曦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开始跟着皇后学习后宫事务——看内廷司呈上来的月账,学怎么调配各宫的用度,怎么处置宫人之间的纠纷,怎么在年节前安排各府命妇的赏赐。皇后起初以为她只是三分钟热度,可一个月下来,赵灵曦把内廷司的账册翻得比她还细,连一笔灯油银子的出入都记得清清楚楚。皇后有些意外,问她怎么忽然对这些上心了。赵灵曦只答了一句:“女儿该学点东西了。”

      可她学的不止这些。

      她开始偷偷向赵景晏打听朝堂动向,赵景晏今年已经开始跟着太傅旁听朝会。他起初不肯说,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把朝会上听到的事拣几件说了。赵灵曦听得很认真,听完还要追问几句。赵景晏被她问得发懵,有一次忍不住问:“姐姐,你怎么忽然对朝堂的事这么上心?”她沉默了一会儿,答:“因为朝堂上的事,关系到很多人。”

      十一月中旬,沈知微入宫给皇后请脉。诊完脉,她照例去赵灵曦寝殿坐坐。

      推门进去时,赵灵曦正伏在案前写东西,案上摊着几本册子和一张画满了线的纸。沈知微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张朝堂人事图——六部九卿的名单列得整整齐齐,每个人名旁边都标注了出身、派系、与二皇子或谢清辞的关系。有些名字上画了圈,有些画了叉,有些画了问号。沈知微看了半晌,忍不住笑了。

      “公主,您这是要改行做女官了?”

      赵灵曦头也不抬:“我在理清朝堂的脉络。二皇子的人在六部里安插得越来越多,我要知道到底安了多少。”

      沈知微拉过凳子坐下来,托着腮看她写。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公主,您知道您现在这个样子像谁吗?”

      赵灵曦停笔,抬头看她。

      “像谢大人。”沈知微的语气轻描淡写,“民女在江南时听过一句话——说谢清辞初入朝,不到半年就把朝堂上各派系的关系理得一清二楚。他那时候也是这么做的,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画图、列名单、标注派系,画了厚厚一摞纸。”她看着赵灵曦案上那张画满线的纸,笑了笑,“您这画法,跟他当年挺像。”

      赵灵曦低下头,看着自己画的那张图,没有说话。沈知微也不再逗她,站起来拎起药箱。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公主,民女说句正经的。您从前关心谢大人,是关心他这个人。如今您关心朝堂,是关心他扛的那些东西。这是两回事。”

      赵灵曦握着笔,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

      沈知微没有再说,推门走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赵灵曦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几乎没怎么出门。

      她把赵景晏告诉她的朝会消息、沈知微从宫外带回来的坊间传闻、皇后和内廷司那里听来的各家动向,一条一条记下来,再跟那张人事图对照。

      她发现了一件事——二皇子一党在六部中安插的人,比明面上看到的多得多。吏部侍郎周勉、工部郎中钱裕、户部主事刘延,都是二皇子的人。而谢清辞能调动的资源,越来越少。年初还有三位尚书明确支持谢清辞,如今一位被调去了地方,一位称病不朝,只剩一位还站在他这边。

      她越理越心惊,越理越觉得那张图上的线密密麻麻,像一张网,正一点一点收拢,把谢清辞圈在中间。

      十一月末的一天,赵灵曦去拜访了二皇子。

      赵灵曦的车驾到府门前时,二皇子亲自迎了出来。他今日穿了一身常服,没有朝堂上的凌厉,反倒像个寻常兄长。他笑着朝她拱手:“昭阳怎么来了?稀客。”

      赵灵曦行了个平礼:“二哥,好久不见。”

      二皇子把她带进正厅。厅里烧着银霜炭,暖融融的。兄妹二人对坐,二皇子亲自给她倒茶。赵灵曦端着茶盏,看着面前这个二哥。

      她记得小时候,二皇子对她不算差。有一次她偷跑出宫摔了跤,是二皇子路过把她背回来的。那时候的二皇子还很年轻,笑起来也不像现在这样藏着东西。可如今他坐在她对面,嘴角弯着,眼底却看不透。

      “昭阳今日来,是有什么事?”二皇子先开口。

      赵灵曦放下茶盏,看着他:“二哥,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最近在朝堂上处处针对谢清辞,为什么?”

      二皇子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他没有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他端起茶盏,用盏盖拨了拨浮沫,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盏,看着赵灵曦。

      “昭阳,朝堂上的事,你不懂。谢氏权势过盛,已非人臣应有。二哥是为社稷着想。”

      赵灵曦看着他:“二哥是为社稷着想,还是为储位着想?”

      厅里安静了一瞬。

      二皇子的目光沉了沉,随即又恢复那副温和的笑。“昭阳,你长大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可有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你是公主,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便好。二哥不想跟你把话说得太明白。”

      赵灵曦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话说到这里便够了。二皇子不会承认什么,她也不指望他承认。可她今日来,就是想当面看看这个二哥——看看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站起来,朝二皇子行了一礼:“二哥,多谢你的茶。我回去了。”

      二皇子没有拦她。他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马车。车帘落下时,他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了回去。

      当夜,赵灵曦把那本整理好的朝堂局势册子装进一只素白封套里,交给赵景晏。

      “六弟,你明日去谢府,把这个放在谢大人书房的案头。别说是谁送的。”

      赵景晏接过册子,看了姐姐一眼。他没有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

      次日,谢清辞回到西郊书斋时,在案头发现了一只素白封套。他拆开封套,抽出里面的册子。册子不厚,三四十页,可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六部九卿的名单、派系标注、二皇子一党安插的人、谢清辞能调动的资源,一条条一列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注着小字。

      他拿着册子,在案前坐了很久。灯火照着他清瘦的面容,照着册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后面,打开暗格,将那本册子放了进去。

      墨痕轻声问:“主子,那册子……要查是谁送的吗?”

      谢清辞转过身来,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走到案前坐下,开口。

      “不用查。我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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