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八章:暗流涌动 权争步步紧 ...
-
谢清芜出嫁后的第七天,朝堂上的风向变了。
变化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十月十二日,工部呈报今年河工修缮的预算,谢清辞照例批了“准行”二字。可奏折递进内廷后,却被打了回来。
批复的笔迹不是帝王的,是二皇子代批的——“河工银两照旧例减三成,余银拨入北疆军需。”谢清辞看到批复时,面色平静,只将奏折合上,放在案角。墨痕站在一旁,低声说:“二皇子代批奏折,这不合规矩。”谢清辞没有接话,只翻开下一本奏折。可墨痕看见,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类似的事越来越多。
吏部拟的官员考核名单被二皇子驳回,改用了三个顾家举荐的人。户部呈报的盐铁账册被二皇子调阅,以“核查旧账”为名,将谢清辞经手的几笔盐引往来翻了个底朝天。枢密院拟的北疆防务奏折,被二皇子以“军务紧急”为由,绕过了谢清辞,直接呈到了御前。
二皇子没有明着跟谢清辞撕破脸,可每一件事都在削他的权。谢清辞不动声色——吏部驳回的人选,他重新拟了名单,用更合适的理由压了回去;户部被翻的旧账,他主动呈上全部明细,让二皇子查了个空;枢密院的奏折绕过他,他便在朝会上公开提出北疆防务的完整方略,让二皇子那一份“紧急军务”显得粗疏可笑。
十月底,谢清辞在谢府密室召见了几个心腹。密室在谢府老宅后院的地窖里,入口藏在书房的暗门后面。桌面上摊着几张地图和几本密册。谢清辞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沓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二皇子一党的核心人物——上至六部侍郎,下至地方督抚,以及顾、温、苏三家安插在各处的眼线。他拿起名单,递给了墨痕。
“二皇子身边这些人,逐个查。顾家与温家的银钱往来、苏家在江南的田产买卖,全部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查清楚就好。”
墨痕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揣进怀里。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桌边,犹豫了片刻,开口问了一句:“主子,要不要知会公主一声?”
谢清辞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他抬头看了墨痕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她不该被卷进来。”
墨痕没有再问。他退出密室,关上门。密室里只剩谢清辞一个人。他坐在灯下,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和密册,沉默了很久。
灯火照着他清瘦的侧脸,眉间那道痕比往常更深了几分。他伸手翻开一本密册,里面记着顾家近三年来与温家的银钱往来明细。他一页一页看下去,面色越来越沉。
顾、温两家的银钱往来比想象中更频繁,且多以“盐引分成”“田产买卖”为名,实则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二皇子要动谢氏,需要钱。而顾、温、苏三家,就是他的钱袋子。他合上密册,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窗外,十月的风刮过后院的枯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十月廿二,太傅夜访。
太傅是从后门进来的,穿了一件半旧的玄色常服,没有带随从。谢清辞在书斋见了他。太傅今年六十有七,满头银发。他坐下后,没有寒暄。
“谢大人,老朽今日来,是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谢清辞给他倒了茶,坐在对面:“太傅请讲。”
太傅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看着盏中的茶汤,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盏,看着谢清辞,
“谢大人少年老成,老朽佩服。这十年间,你替朝廷办了多少事、挡了多少风浪,老朽都看在眼里。”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谢大人,这朝堂风云,站得越高,风越大。二皇子如今步步紧逼,顾、温、苏三家铁了心要跟你过不去。你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
谢清辞沉默片刻,答:“太傅的意思是,让我退?”
太傅摇了摇头:“老朽不是让你退。老朽是让你看清楚——你如今站在风口上,身后是谢氏百年门楣,身前是二皇子的刀。你退一步,刀就进一步。你不退,刀也在进一步。可你身后那些人,未必都愿意跟你一起扛这把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清辞脸上,“你叔父谢庭远,前些日子被逐出宗族后,去了二皇子府,你知道吧?”
谢清辞点头。
“他手里有你谢氏多少底细,你算过吗?”
谢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太傅。他算过。谢庭远在谢氏掌权多年,虽然被架空了实权,可族中旧账、旁支人脉、田产分布,他多少都知道一些。他投奔二皇子,对谢氏而言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可他不能杀他。他姓谢。他若动了谢庭远,谢氏内部只会乱得更快。太傅看着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想到了这一层。老太傅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谢大人,老朽帮不了你太多。可老朽能告诉你一件事——二皇子近来在查一桩旧事,跟你父亲有关。”
谢清辞猛然抬头。
太傅没有再说下去。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又停住,回过头来看了谢清辞一眼。灯火映着他苍老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沉重。
“谢大人,你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有数。二皇子若把这件事翻出来,比顾家那桩河工旧案要狠十倍。你……保重。”
他推开门走了。玄色的身影没入夜色,很快被十月的冷风吞没。谢清辞独自坐在书斋里,面前那盏茶已经凉透了。他低头看着茶盏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他父亲。“时疫”而亡。老族长说过,那不是时疫。当年先太子案发,父亲受牵连,数月后与母亲一同“染疫”而亡。
这件事他查了十年,始终查不到实证。可如今二皇子也在查。若二皇子先一步查到真相,再添油加醋捅到御前,谢氏便真的完了。
他伸手端起那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是苦的,苦得他眉心紧了一下。
“墨痕。”
墨痕推门进来。
“去查。二皇子近来在查什么旧事,查到了哪一步。还有——”他顿了顿,“查我父亲当年的事。所有线索,从头翻。这一次,不管查到谁,都不许停。”
墨痕应声退下。谢清辞独自坐在灯下,案上摊着那本夹着签纸的医书。他伸手翻开,翻到夹着签纸的那一页。他指尖抚过那行字,许久未动。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太傅最后那句话。
“你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有数。二皇子若把这件事翻出来,比顾家那桩河工旧案要狠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