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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公主请缨 跳出深宫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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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之议被否决后的第九天,赵灵曦去了坤宁宫。
皇后正坐在窗前翻看内廷司呈上来的春衫账册,见女儿进来,便搁下账册,朝她招了招手。赵灵曦走到皇后身边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叽叽喳喳说一通宫里的闲事,而是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母后,女儿想去京郊行宫住一阵。”
皇后手里的账册停了一瞬。她抬眼看向女儿,目光里带着探询:“去行宫做什么?”
“跟着沈姐姐学医理。女儿这半年翻了不少医书,觉得有意思。沈姐姐说行宫附近有几个村镇,百姓看病不易,女儿想去看看。”
皇后看了她很久。她自己的女儿,她怎么会看不出来——灵曦想去行宫,学医只是幌子。她这半年经历了太多事,从一个只会往御花园跑的小姑娘,变成了敢站在金殿上为忠良陈情的公主。皇后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昭阳。”皇后放下账册,认真地看着她,“你老实告诉母后,你想去行宫,是不是因为谢清辞的事?”
赵灵曦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摇了摇头:“母后,女儿想去行宫,是因为女儿想看看——宫墙外面的人是怎么活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女儿在京中这些年,眼里只有御花园、宫宴、朝堂。可这次旧案的事让女儿明白,谢氏祖父那样的冤屈,若不是有人去查,便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下游三县死难的百姓,若不是有人替他们翻案,便永远只是一个数字。女儿是公主,可公主不该只活在宫墙里。”
皇后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伸手抚了抚女儿鬓边的碎发,沉默了很久。最终她叹了口气:“去吧。但你要答应母后——保护好自己。带上宫人,带上侍卫。行宫不比宫里,外面什么人都有。”
赵灵曦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赵灵曦的车驾出了宫门,往京郊行宫去了。随行的有十名宫人、二十名侍卫,还有沈知微和她那只半旧的药箱。马车出了朱雀大街,过了护城河,沿着官道往西走了半日,便到了京郊行宫。行宫不大,是帝王早年避暑用的,如今闲置了大半,只留了几个洒扫太监看管。赵灵曦挑了偏院里一处清静的屋子,推开窗便能看见后山的竹林。
安顿下来的第二日,沈知微便来找她。
“公主,您说想学医理,民女可以教。可医理这东西,光看书不行。得去看病人。”她背着药箱,站在院门口,语气干脆,“行宫西边十五里有个青石镇,镇上没有大夫,百姓看病要走三天到京城。民女打算明日去镇上义诊,公主若愿意,可以跟民女一起去。”
赵灵曦二话没说,换了身素净的窄袖衫裙,把头发简单束了,跟着沈知微出了行宫。宫人想跟,被她拦下了:“你们去了反倒扎眼。我跟沈姐姐两个人,轻便些。”
青石镇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头,两边是低矮的铺面和土坯房。沈知微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摆了张木桌,药箱一开,便有百姓陆陆续续围上来。赵灵曦站在一旁,起初只是看着。她看见沈知微诊脉、开方、叮嘱,动作利落,语气温和。她看见来看病的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背着孩子的妇人,有扛着锄头路过的农夫。他们的手粗糙、皲裂,衣着补丁摞着补丁。他们的脸上有一种赵灵曦从未见过的东西——是一种被日子磨出来的、认了命的平静。
“公主,您别光站着。”沈知微头也不回地递过来一包药,“去那边帮民女分药。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温服,每味药三钱,别弄混了。”
赵灵曦接过药包,蹲在桌边开始分药。她分得笨手笨脚,药渣撒了一地,被风一吹,呛得直咳嗽。旁边的妇人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姑娘,你是城里来的吧?没干过这活?”
赵灵曦脸一红,点了点头。那妇人也不见外,蹲下来教她怎么抖药、怎么包。赵灵曦学得认真,不到半个时辰便包得像模像样了。她包好一包,递给一个蹲在桌边等药的小男孩。那男孩七八岁,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接过药包时低声说了句“谢谢姐姐”,转身跑了。
赵灵曦看着那孩子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闷了一下。她在宫里见过太多锦衣玉食的孩子——像六弟小时候,穿绸裹缎,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可青石镇的孩子,七八岁了还穿着打补丁的短褐,瘦得皮包骨头。她从前不知道。她从前以为天下人都和宫里一样。可宫墙外面,有太多人挣扎在温饱边缘。她蹲在树下,包着药,一句话没说。
此后三个月,赵灵曦几乎隔日便跟着沈知微去青石镇。她学会了分药、煎药、简单的包扎,学会了几句粗浅的医理。她看见沈知微给一个孕妇诊脉,告诉她“胎位不正,需每日走动半刻钟”,那孕妇感激得跪下来磕头。她看见沈知微给一个老农治腿伤,上了药又扎了针,老农掏出几枚铜板,沈知微只收了一枚。她问沈知微为什么不多收,沈知微答:“收钱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让病人心里过得去。”
三个月里,赵灵曦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她的手指被药汁染得泛黄,指甲缝里总藏着洗不净的药渣。可她脸上的神色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她不再动不动就提谢清辞,不再每天翻那本小册子画正字。沈知微注意到,她每晚回行宫后,都会在灯下坐一会儿,翻几页医书,然后提笔写几行字。写完了,便把纸折好,收进一只小匣子里。
六月中旬的一天,义诊结束后,两人走在回行宫的路上。山路两旁是刚抽穗的麦田,风吹过时掀起一层层绿浪。沈知微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了赵灵曦一眼。
“公主,民女有个问题想问您。”
“你说。”
“您为何突然想学医?”沈知微问得认真,“民女知道您心善,可您从前连药杵都不碰。这三个月您跟着民女走遍了青石镇的角角落落,风里来雨里去,手上磨出了茧子。这不是‘心善’两个字能撑下来的。”
赵灵曦停下脚步,站在麦田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照着她被药汁染黄的指尖和晒得微黑的面颊。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因为我不想每次出事,都只能等别人来救。”
沈知微看着她,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身后,一前一后,落在麦田边的土路上。
“那就好好学。”沈知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公主,民女能教的,都教您。”
赵灵曦应了一声,加快步子跟上去。风从麦田吹来,带着新麦的清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晒得微黑,指甲缝里还有药渣,指腹上生了薄薄的茧。可她攥了攥拳头,觉得这双手,比从前有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