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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朝堂阻和亲 金殿力阻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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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七年,三月初九。
北狄遣使入朝,呈上和亲国书。
使臣是北狄新可汗的胞弟,名叫阿史那烈,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鹰眼在殿中扫来扫去,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大雍的宫阙与朝臣。他呈上的国书措辞恭敬,内容却只有一个——求娶大雍嫡出昭阳公主,两国结秦晋之好,永息刀兵。国书末尾还补了一句:若大雍允婚,北狄愿归还三年前掳去的雁门关外三百里草场。
满朝哗然。
散朝之后,朝臣们三三两两聚在宫门外议论。有人说“这是好事,北狄主动示好,一个公主换三百年太平”,有人说“昭阳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嫡女,岂能远嫁蛮荒”,也有人低头盘算不说话,眼神却往二皇子那边瞟。
不出半日,便有七八封奏折递进了内廷,措辞各异,意思却大同小异——请陛下以社稷为重,允婚和亲。
坤宁宫里,皇后摔了茶盏。
“谁也别想把我女儿送到那蛮荒之地去!”皇后站在暖阁中央,面色铁青,声音都在发颤。茶盏碎片溅了一地,宫人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赵灵曦站在一旁,看着母亲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她走上前,轻轻握住皇后的手。
“母后,女儿不怕。”
“你闭嘴!”皇后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抱得死紧,“你懂什么!北狄那种地方,冬天能把人活活冻死,一年有半年是风雪。你从小在宫里长大,连宫门都少出,去了那种地方怎么活?他北狄可汗今年四十多了,妻妾成群,你嫁过去做第几房?”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眼泪砸在赵灵曦肩头,“母后不许。谁来说都不许。”
赵灵曦被母亲抱着,鼻子一酸。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着皇后的背。窗外,三月的桃花开了满枝,可坤宁宫里的气氛却冷得像腊月。
次日朝会,和亲之议再次提出。
这一次,朝臣们不再遮遮掩掩。御史中丞周勉出列,慷慨陈词:“陛下,北狄新可汗初立,根基不稳,此时联姻,可保北疆十年太平。昭阳公主虽为嫡出,然公主之责,本在社稷。前朝亦有公主和亲之例,望陛下以国事为重。”他话音刚落,又有三四位朝臣出列附议。二皇子站在朝班中,垂着眼,嘴角微微弯着,一言不发。
帝王坐在御座上,面色沉凝,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扫过满殿朝臣,最后落在谢清辞身上。谢清辞今日穿了一身鸦青官服,立在朝班前列,神色平静如常。帝王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谢爱卿,你意下如何?”
谢清辞出列。他先朝帝王躬身一礼,然后直起身来,目光扫过殿中那些附议和亲的朝臣,最后落在周勉身上。
“臣以为,和亲之议,不可行。”
殿中静了一瞬。谢清辞继续说下去:“其一,北狄此番求亲,表面示好,实为试探。北狄新可汗初立,内部未稳,急需一场胜仗或一桩联姻来立威。若我朝贸然应允,一则示弱于外邦,二则北狄若借公主之名行蚕食之实,边患将永无宁日。其二,北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阿史那烈此人,臣有所耳闻。他在北狄诸部中素有野心,此次求亲,未必是新可汗本意。若我朝应允,反倒是替阿史那烈壮了声势。其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度,“我大雍立国百年,从未以公主换太平。太宗朝有公主和亲,换来的是十年后北狄撕毁盟约、铁蹄南下。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他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周勉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谢清辞那番话层层递进,从北狄内政到前朝旧例。他一时竟找不到漏洞。
二皇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本想借和亲之议把谢清辞逼到一个两难的境地——他若赞成和亲,便是把赵灵曦往火坑里推;他若反对和亲,便是置社稷安危于不顾。可谢清辞偏偏选了第三条路:不和亲,也不必打仗。他用边防军务之策替代和亲之议,将二皇子精心布置的棋局,一子拆尽。
帝王沉吟良久,最终开口:“谢爱卿所言,句句在理。和亲之议,暂且搁置。着兵部与枢密院会商北疆防务,三日内呈报。”
散朝之后,谢清辞走出奉天殿。他刚下台阶,二皇子从身后赶上来。二皇子今日穿了一身紫袍,面带微笑,像是随口闲聊一般走到谢清辞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谢大人好口才。”
谢清辞脚步未顿,面色不变:“为国分忧,分内之事。”
二皇子笑了笑,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向远处宫门外隐约可见的坤宁宫飞檐。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谢大人今日这番话,倒是替昭阳公主解了围。只是本殿有些好奇——谢大人拦下和亲,是为国事,还是为私情?”
谢清辞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二皇子,开口:
“二殿下多虑了。臣替陛下分忧,替大雍守边,替朝廷挡外患。至于私情——”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臣若真有私情,今日便不会站在金殿上,而是跪在坤宁宫门口求皇后娘娘把公主嫁给我了。”
二皇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谢清辞不再看他,转身离去。二皇子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拐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他攥了攥袖中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谢清辞,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当夜,西郊书斋。
谢清辞独自坐在案前。他没有处理政务,也没有翻看账册。案上只铺了一张素白的笺纸,旁边是一支蘸饱了墨的笔。他提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昭阳。
墨迹在灯下泛着润泽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搁下笔,将那张纸拿起来,凑近了烛火。火舌舔上纸边,慢慢吞噬那两个字。昭阳。火焰映在他眼底,明灭不定。他看着那两个字一点点化为灰烬,最后从指尖飘落,散在案面上。他伸手,拂去那些灰烬,像在拂去什么不该留下的痕迹。然后他搁下笔,熄了灯。
书斋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竹林在春风里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