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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谢氏内鬼 逐出宗族难 ...

  •   墨痕查到周砚的当天夜里,谢清辞便坐不住了。

      景和二年工部侍郎,经手河工拨款,截留八万两,三年后辞官投奔二皇子。可周砚一个人吞不下八万两,他必有人在地方上配合。谢清辞连夜翻出景和二年谢氏收到的河工银两账册,一笔一笔对下去,对到最后一页时,指尖停在了某一栏上。那一栏记着:景和二年六月,工部转银二十二万两。经手人:谢庭远。

      谢庭远。他的堂叔。

      谢清辞在灯下坐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他盯着那个名字,盯到灯火晃了晃才回过神来。他合上账册,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沓旧信。那是景和二年至景和五年间,谢庭远与工部往来的文书副本。谢氏旧例,族中与外官往来文书皆需留存副本,以备查考。

      他一份一份翻过去,翻到第七份时,手顿住了。那是一封谢庭远致工部侍郎周砚的私信,信上写着:“河工银两已收,照旧例留成。余者拨付堤工。兄勿念。”照旧例留成。谢清辞盯着那五个字,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次日,谢清辞没有上朝。他带着墨痕和那沓证据,去了谢庭远的宅子。

      谢庭远住在安仁坊东街的旁支宅院里,三进三出的院子,比谢清辞的西郊书斋大了不知多少倍。门房见家主来了,慌忙进去通报。谢清辞没有等,直接推门进了正厅。谢庭远从后堂出来时,脸上还挂着笑:“清辞?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谢清辞将一沓文书掷在他面前的桌上。文书散开,最上面那张是谢庭远的亲笔信——“河工银两已收,照旧例留成。”谢庭远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封信,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下去,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叔父。”谢清辞开口,声音很平,“景和二年,工部拨银三十万两,谢氏实收二十二万。中间八万两,去了哪里?你信上写的‘照旧例留成’,这个‘旧例’,是谁定的?留成的银子,又进了谁的腰包?”

      谢庭远额头上渗出了汗。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踉跄着扶住椅背。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清辞,你听叔父说——那件事,那件事是当年工部的人找上我的,说大家都这么办,不留白不留。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谢清辞看着他,目光像刀一样刮过去,“叔父,你一时糊涂,贪了八万两河工银两。堤坝偷工减料,下游三县决堤,死伤无数。这笔账,最后算在了祖父头上。他一生清正,临终连一副好棺木都买不起,死后十五年还要被人翻出来鞭尸。你跟我说,你只是一时糊涂?”

      谢庭远的腿一软,跪了下去。他跪在谢清辞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衣袍下摆,声音带着哭腔:“清辞!我是你叔父!你父亲在世时,我——我替谢氏做过多少事!你不能——”

      “不能什么?”谢清辞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不能把你送官?叔父,你贪墨河工银两,害死下游三县百姓,又勾结顾家陷害祖父。谢氏百年清誉,险些毁在你手里。你还有脸提我父亲?”

      谢庭远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抬头看着谢清辞,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谢清辞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沉默了很久。他攥着袖中的手,指节发白。他本可以将这些证据交给三司,让谢庭远以贪墨之罪论处,轻则流放,重则斩首。可他没有。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叔父,我不送你见官。”他开口,“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谢氏族人。族中一切职权,全部收回。你名下的田产、宅院、银钱,一半充入族中公账,一半留给你的妻儿度日。你本人,即日搬出谢宅,此后不得以谢氏名义行事。”

      谢庭远猛地抬头:“清辞!你、你不能——”

      “我能。”谢清辞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祖父的冤屈,我担了。你的命,我也留了。这是我能做的极限。叔父,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出了正厅。身后传来谢庭远的哭喊声,一声一声,从愤怒到哀求,最后变成呜咽。谢清辞没有回头。墨痕在门外等候,看见主子出来,低声问:“主子,就这么放过他?”

      谢清辞沉默片刻,答:“他姓谢。杀他,谢氏脸上也无光。让他活着,比杀了他更难受。”他顿了顿,“盯住他。他方才那个眼神,不会善罢甘休。”

      墨痕应了一声。谢清辞翻身上马,策马往西郊书斋的方向去了。他猜得没错。谢庭远在被逐出宗族的当夜,便收拾了细软,带着两个心腹,悄悄去了二皇子府。

      当夜,西郊书斋。

      谢清辞在祖父的灵位前跪了一夜。灵位是他从谢氏祠堂请回来的,小小的乌木牌位上刻着“谢氏第五代家主谢明远之位”。牌位前摆着一盏油灯、三炷香,和一册摊开的账册。他跪在蒲团上,背脊挺直,面容平静,可眼底压着的东西,比夜色还沉。

      “祖父。”他开口,“孙儿不孝,让您蒙冤十五年。当年的事,孙儿查清楚了。是谢庭远勾结工部,贪了那八万两。您的清白,孙儿会讨回来。”他顿了顿,伸手抚过那册账册的封皮,指尖停在祖父的批注上——“谢氏贴补一万三千两”。“可谢氏的门楣,已经烂了一个窟窿。是孙儿没看好。”

      他伏下身,额头触地,久久未起。窗外,风刮过竹林,沙沙作响。油灯的火苗晃了晃,照着他跪伏的背影,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但孙儿发誓——”他抬起头来,看着祖父的灵位,一字一句,“谢氏门楣,不会再倒。任何人,都不许再碰。”

      他跪了一夜。天快亮时,墨痕推门进来,看见主子还跪在原处,面前的香已经燃尽了。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把一封信放在案上——那是方才从谢庭远宅子外盯梢的人送回来的消息:谢庭远昨夜入了二皇子府,至今未出。谢清辞听见动静,缓缓站起身。他跪得太久,膝盖僵得几乎站不稳,扶着案角缓了一会儿,才伸手拆开那封信。他看完,面色平静,只将信纸放在灯上点燃。

      火舌舔上纸面,映着他的侧脸明灭不定。他开口,声音很淡。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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