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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旧案罗织 旧案重翻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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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三。
早朝时分,顾家家主顾廷昭亲自出列,手捧一封奏折,声音朗朗,响彻奉天殿。
他弹劾的不是别人,正是谢清辞的祖父——谢氏第五代家主谢明远。顾廷昭的奏折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只有一件事:景和二年,谢明远主持治理黄河,下游三县决堤,死伤无数。当年以“天灾”定论,可顾家近来查到一批旧档,证明当年那场决堤并非天灾,而是人祸——谢明远贪墨了朝廷拨下的河工银两,致使堤坝偷工减料,才酿成大祸。
“臣请陛下彻查谢明远旧案,还下游三县死难百姓一个公道。”顾廷昭跪在殿中,字字铿锵。
满殿哗然。
谢清辞站在朝班之中,面色平静。他没有出列,没有说话。可离他近的几位朝臣注意到,他指尖攥得发白。帝王在御座上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谢明远已故多年,此事涉及谢氏全族。着三司会审,调取当年工部存档,限十日内呈报。”
散朝之后,谢清辞走出奉天殿。日光照在汉白玉台阶上,泛着一层薄光。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刚走到宫道拐角处,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清辞!”是谢庭远。
谢清辞停下脚步,回头。谢庭远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官服,腰间佩着成色极好的玉佩,脸上挂着一种掩不住的得意。他快步走到谢清辞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清辞啊,叔父听说你祖父那桩旧案被翻出来了?唉,十五年前的事了,当年都说天灾,可如今看来……”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叔父劝你一句,趁早想好退路。三司会审可不是闹着玩的,若真查出什么,谢氏全族都要受牵连。到时候你这个家主,怕是难辞其咎啊。”
谢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谢庭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一声,拱了拱手:“叔父还有事,先走了。”他转身离去,步子轻快,像是踩着什么乐子。谢清辞站在原处,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风从宫门灌进来,吹动他官服下摆。他站了很久,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当夜,谢府老宅。
谢氏全族聚集在祠堂。老族长拄着乌木拐杖坐在上首,面色灰败。旁支叔伯分坐两侧,神色各异。谢清辞进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清辞。”老族长开口,声音沙哑,“顾家那封折子,你看过了?”
“看过了。”谢清辞在祖父牌位前站定,转身面对全族。
“十五年前的旧案,你打算怎么办?”
“查。”谢清辞只说了一个字。
一位旁支叔伯立刻站起来:“查?怎么查?当年那件事你还没出生,你祖父都已经故去十年了。顾家敢翻这桩旧案,手里必有证据。你若查下去,万一真查出什么……”
“查出什么?”谢清辞看着他,目光平平的,“叔父觉得,祖父当真贪了那笔银子?”
那叔伯被他看得一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接话。另一位族老打圆场:“清辞,大家不是不信你祖父。可十五年过去了,工部存档、地方账册、人证物证,哪一样还找得全?顾家既然敢翻,必定做了万全准备。你若贸然去查,只怕越查越说不清。”
谢清辞沉默片刻,开口道:“祖父的为人,族中长辈比我更清楚。他一生清正,临终前连一副好棺木都没给自己留。若他当真贪了河工银两,谢氏后来那些年,为何连修祖坟的银子都是东拼西凑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件事,我查定了。若祖父当真有罪,我谢清辞第一个跪在午门外请罪。可若他是被人冤的——那这笔账,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祠堂里一片寂静。老族长看着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谢清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去吧。族中之事,老朽替你顶着。”谢清辞躬身一礼,转身出了祠堂。
当夜,西郊书斋。
谢清辞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沓泛黄的旧档。那些账册是他从谢府老宅的库房里翻出来的,有些已经虫蛀了边角,有些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他点着灯,一笔一笔地核,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墨痕端了热茶进来,看见主子眼底乌青一片,嘴唇也干得起了皮。
“主子,歇一会儿吧。都三更了。”
谢清辞没有抬头。他翻过一页账册,手指在某一栏停住,忽然问:“墨痕,景和二年的河工拨款,总共是多少?”
墨痕想了想:“工部存档的副本,前年我抄过一份。好像是三十万两白银。”
“谢氏实收多少?”
“这个……账册上应该有。”
谢清辞将手中的账册推过去,指着某一页:“谢氏实收二十二万两。缺口八万两。”他顿了顿,“当年户部拨了三十万,工部转给谢氏二十二万。中间那八万,去了哪里?”
墨痕愣住。谢清辞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继续查。十五年前的河工账目,一笔都不能漏。从户部到工部,从工部到地方,每一个经手的人、每一笔银子的去向,全部查清楚。”他睁开眼,看着案上那盏快燃尽的油灯,“顾家要翻旧案,那就翻。翻得越深越好。”
墨痕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谢清辞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本泛黄的账册。他伸手翻到最后一页,祖父的批注还在——“景和二年秋,堤成。河工银两用尽,谢氏贴补一万三千两。”他指尖抚过那行字,闭了闭眼。祖父一生清正,临终时家中连一副好棺木都买不起。这样的人,怎么会贪墨八万两白银?
同一时刻,皇宫。
赵灵曦从赵景晏那里听说了谢氏旧案的事。她连夜召来内廷司的管事太监,让他把工部近十五年的存档目录全部调出来。管事太监为难:“公主,这些存档在工部库房,内廷司调阅需要陛下手谕……”赵灵曦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那是皇后给她的,可调阅内廷司存档,不必惊动帝王。管事太监只得领命去了。
两个时辰后,赵灵曦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卷从工部调来的河工账册。她翻到景和二年那一卷,一笔一笔看下去。忽然,她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眉头皱了起来。工部存档的拨款记录写着:景和二年,户部拨河工银三十万两,工部转拨谢氏二十二万两。和她之前在另一卷账册里看到的一样。可就在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忽然发现了一行极小的批注——笔迹不同于正式存档,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景和二年六月,工部侍郎周砚经手,截留银八万两。去向不明。”
赵灵曦盯着那行字,心跳骤然快了起来。周砚。这个名字她见过——二皇子府上的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