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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朝堂风起 朝堂弹劾风 ...

  •   景和十七年,正月十八。

      年节刚过,朝会便透出一股不寻常的肃杀。

      奉天殿中,文武百官依班站立。谢清辞立于朝班前列,鸦青官服衬得他身形清瘦而挺拔,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年节这些日子他称病未出,直到昨日才销假上朝。朝臣们见到他,有人颔首示意,有人目光躲闪,有人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谢清辞全当没看见。

      帝王升座,朝会开始。例行奏事过了三巡,御史台中丞周勉出列,手持一封奏折,声音朗朗,响彻大殿。

      “臣周勉,弹劾谢氏家主、当朝宰辅谢清辞。谢氏一门,权势过盛,权高震主。谢清辞掌家十余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六部之中有四人出自谢氏门下,地方督抚有七人与谢氏沾亲带故。盐铁、漕运、茶马,谢氏皆有插手。臣斗胆进言——谢氏之势,已非人臣应有。若不裁抑,恐为社稷之患。”

      殿中一片寂静。御史台弹劾当朝宰辅,本就是震动朝野的大事。更何况弹劾的是谢清辞——帝王素来倚重的重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清辞身上。

      谢清辞像没听见那些话一样,面上一丝波澜也无。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被风吹了十年、早已习惯风霜的松树。

      帝王沉默片刻,开口:“谢爱卿,御史台弹劾你,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谢清辞出列,躬身一礼:“回陛下,御史台风闻奏事,乃职责所在。臣无异议。”

      满殿朝臣面面相觑,连周勉都愣了一瞬——他准备了满腹说辞,预备与谢清辞在朝堂上唇枪舌剑,可谢清辞只说了“臣无异议”四个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帝王看了谢清辞一会儿,最终摆手:“此事容后再议。散朝。”

      散朝之后,谢清辞走出奉天殿,步伐不疾不徐。身后隐约传来窃窃私语,他没有回头,径直往宫门方向走去。可他刚下汉白玉台阶,便远远看见御花园东侧的廊下站着一个身影。银红的宫装,玉白的梅花钗。是赵灵曦。她显然是在等他,看见他出来,便快步迎上前。谢清辞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他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礼。

      “公主殿下。臣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赵灵曦愣在原地。她方才远远看见他从殿中出来,眉间紧锁,像是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她想过来问一句——哪怕只是问一句“你还好吗”。可他连让她开口的机会都没给,行完礼便转身走了。他的背影笔直,像一堵推不倒的墙。

      赵灵曦站在廊下,看着他走远。她攥了攥袖中的手,低声说了一句:“谢清辞,你又在躲。”

      同一时刻,二皇子府中。

      偏殿的门紧闭着,殿中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沉。二皇子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壶温酒,却没有喝。他面前坐着三个人——顾家家主顾廷昭,温家家主温时敏,苏家家主苏承业。

      “今日朝会,周勉的折子递上去了。”二皇子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语气漫不经心,“谢清辞没有辩。他不敢辩。”

      顾廷昭抚着胡须,接口道:“他辩不了。谢氏那些事,经不起细查。旁支叔伯贪墨的旧账,他若翻出来,自己脸上也无光。他只能认。”

      二皇子笑了笑,将酒杯搁在案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三人:“谢清辞少年掌家,根基不稳。他十六岁入朝,二十岁拜相,靠的是帝王的信任。可信任这东西——帝王今日信他,明日未必还信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温时敏皱眉:“可谢清辞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若贸然动手——”

      “所以要慢慢来。”二皇子打断他,“今日弹劾只是第一步。让朝野上下都知道谢氏权高震主,让父皇心里存下一根刺。接下来——”他看向顾廷昭,“顾家查的那桩旧案,该翻出来了。谢氏祖父当年治理黄河的账,工部的存档还在吧?”

      顾廷昭点头:“在。只要陛下点头,三日内可呈上御案。”

      二皇子举杯,四人碰了碰。酒盏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偏殿中灯火昏黄,照得四人脸上的笑意明灭不定。

      当夜,御书房。

      帝王独坐案后,面前摊着两封奏折。一封是御史台弹劾谢氏的折子,洋洋洒洒数千言,从谢氏的门生故旧列到盐铁漕运,事无巨细。另一封是内廷司呈上来的——弹劾昭阳公主“私交外臣、举止失度”,措辞比前几年那封更严厉,连“公主元宵出宫与谢清辞同游”这样的细节都写进去了。帝王看着那封奏折,脸色越来越沉。他拿起朱笔,在谢清辞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红圈几乎要把那三个字圈碎。

      “明日,”他开口,“召谢清辞单独觐见。”

      身旁的老太监低头应了一声“是”,不敢多问。御书房里只剩帝王一人。他搁下朱笔,靠在龙椅上,望着头顶藻井的蟠龙纹,沉默了很久。灯火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思量——谢清辞,你究竟是朕的股肱之臣,还是朕的心腹之患?朕的昭阳,究竟是被你蛊惑,还是……朕的女儿,动了真心?他没有答案。

      窗外,月亮挂在宫檐上。

      谢府西郊书斋里,谢清辞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密报。墨痕站在一旁,低声道:“主子,二皇子今日在府中密会顾、温、苏三家。谈了半个时辰。内容还没拿到,但周勉今日的折子,必定与他们有关。”

      谢清辞将密报折好,放在灯上点燃。

      “知道了。”

      墨痕犹豫了一下:“主子,今日朝会您为何不辩?那些罪名——”

      “辩了才是坐实。”谢清辞打断他,“他们要的就是我辩。我一辩,他们便顺藤摸瓜,把谢氏那些旧账一桩一桩翻出来。我越辩,朝野越觉得谢氏心虚。”

      墨痕沉默了。谢清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忽然想起今日在御花园廊下,赵灵曦站在日光里看他的眼神。

      “墨痕。”他睁开眼,“明日帝王召见。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让公主知道。”

      墨痕看着他,应了一声“是”。

      窗外,夜风刮过竹林,沙沙作响。书斋的灯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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