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三章:四哥出征 四哥北征远 ...
-
北疆的战报是凌晨送入京城的。
八百里加急,一路换马不换人,驿卒跑死了三匹快马,终于在破晓前将战报递进了兵部。北狄新可汗即位后厉兵秣马,入秋以来频频犯境,十月末更是集结了三万骑兵突袭雁门关。雁门守将拼死抵抗,关隘未失,但伤亡惨重,急请朝廷增援。帝王当夜召兵部、枢密院重臣入宫议事,天还没亮,旨意便已传出——四皇子赵景骁为北征大将军,即日率京畿大营五千精骑驰援北疆。
赵景骁接到旨意时,正在校场练兵。他读完圣旨,面色平静,将圣旨交回传旨太监,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他转身回营帐,一边吩咐副将点兵备马,一边让亲兵去宫里传话——临行前,他要见一见昭阳公主。
赵灵曦赶到城北校场时,天色刚过午。
校场上尘土飞扬,五千精骑已列阵完毕。黑压压的战马和铁甲在冬日的日头下泛着冷光,军旗猎猎,战鼓未擂,却已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赵景骁一身玄铁重甲,外罩黑色战袍,腰间别着长弓与箭囊,正站在点将台上与几位副将交代军务。
“四哥!”赵灵曦提着裙摆跑上点将台,跑得有些喘。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夹袄,外面罩了件青色的披风,头发只松松挽着,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赵景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皱眉:“怎么没戴手炉?今日刮北风。”
“我不冷。”她仰头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身上的铁甲,又扫过校场上黑压压的骑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只说了一句,“四哥,你要走了。”
赵景骁“嗯”了一声。他伸手从亲兵手中接过一只的篮子,递给她:“上回说的小狼崽,养在营里不方便带走,先放你宫里。等我回来再给你训。”
赵灵曦接过篮子,抱在怀里。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四哥好像又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铁甲下那张脸比上次秋猎时更棱角分明。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北疆……很远吧?”
“骑马二十天。”赵景骁答得简短。
“那你要去多久?”
“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话太冷硬,又补了一句,“打完了就回来。”
赵灵曦低下头,抱着篮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她知道四哥这些年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来都待不了多久,匆匆一面,便又走了。她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一次,看着满校场的铁甲战马,她忽然有些不舍。
赵景骁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灵曦。”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严肃了许多,“四哥不在京中,你照顾好自己。少往宫外跑,尤其——”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少去谢府。”
赵灵曦抬起头,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四哥,你为什么总针对谢清辞?”
赵景骁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校场上整装待发的骑兵,又转回来看她。冬日的日光照在他的铁甲上,映出一片冷硬的光。他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也说不上是担忧,更像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复杂。沉默片刻,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四哥不是针对他。”
赵灵曦愣住。
赵景骁看着她,继续说下去:“谢清辞这个人,我认得他十年了。他十岁掌家,十五岁入朝,弱冠之年便名动天下。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没一个能在他手里讨到便宜。这样的人,心性、城府、手段,都是顶尖的。”他顿了一下,“可越是顶尖的人,越懂得什么叫‘不得已’。。”
赵灵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景骁抬手止住她。
“我不是说他不好。他若不好,秋猎那日我不会只警告他一句就罢休。”他的目光沉下来,“可正因为他太好,好到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好到宁可让你恨他也不肯让你受半分牵连——所以四哥怕。”
“怕什么?”
“怕你受伤。”赵景骁看着她,“傻丫头,等你长大了就明白——有些人的温柔,是刀。他越对你好,你越要小心。因为那把刀,最后割伤的,往往是他自己,也可能……是你。”
赵灵曦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四哥。四哥说的这些话,她现在,好像懂了一些。
“四哥。”她开口,“我知道。”
赵景骁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他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知道就好。”他收回手,转身走向点将台边缘。亲兵牵来他的战马,一匹通体漆黑的北疆烈马,四蹄踏雪,马鬃如焰。他翻身上马,铁甲在日光下铮铮作响,战马嘶鸣了一声,前蹄刨地。
赵景骁勒住缰绳,低头看了妹妹最后一眼。
“灵曦。”
“嗯?”
“等我回来。”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一夹马腹,黑马如箭离弦,冲向校场中央。五千精骑齐声呼喝,铁蹄踏地,震得地面都在颤动。军旗扬起,战鼓擂响,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校场北门,扬起漫天尘土。
赵灵曦跑上城北的城墙,她趴在垛口上,看着那支铁甲洪流穿过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尘土在冬日的日头下泛着浑浊的黄,远处的旗帜渐渐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小点,最后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风从北面灌来,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吹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篮子,篮子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奶声奶气的呜咽。她打开盖子,一只灰白色的小狼崽正蜷在里头,耳朵尖尖的,眼睛还没睁开,正蹭着她的手指找奶吃。她伸手摸了摸小狼的脑袋,毛茸茸的。
“刀也好,雪也好。”她轻声说,声音被北风卷走,散在空旷的城墙上,“我不怕。”
她抱着小狼崽,转身走下城墙。城北校场空荡荡的,点将台上还留着四哥踩过的足迹,被风吹得渐渐模糊。她回到寝殿时,天已经暗了。宫人迎上来接过小狼崽去安置,她一个人走到窗前,那盏琉璃花灯还挂着。她伸手碰了碰灯下坠着的琉璃珠,珠子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窗外,北风卷着枯叶掠过宫墙。千里之外的官道上,赵景骁正率着五千精骑连夜北进。而谢府西郊书斋里,谢清辞收到了墨痕送来的消息——四皇子出征,二皇子一党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了。
他放下密报,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黑沉沉的夜空。风很大,他忽然想起围场那日,赵景骁对他说的话。那句“谢家那些事,别牵扯到我妹妹头上”,他当时答的是“臣明白”。可此刻他站在风里,忽然想问自己——他当真明白吗?还是只是……习惯了推开?
他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