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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围场惊马 惊马遇险得 ...

  •   景和十六年,九月。

      皇家围场设在京北三百里外的青鹿山。山势绵延,林木茂密,溪涧纵横,是历代帝王秋猎的固定围场。每年九月,帝王亲率宗室勋贵、文武重臣入山围猎,既是习武练兵,也是彰显国威。今年秋猎格外隆重——北疆战事已平,四皇子赵景骁凯旋回京,帝王特旨让他伴驾围猎,以示嘉奖。

      赵灵曦今年十六岁了。

      她穿着一身窄袖骑装,绯红的衣料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花纹,腰间束一条革带,佩着一柄短刃。头发高高束起,以一根银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她骑一匹通体雪白的母马,马鬃梳得整整齐齐,四蹄踏雪,神骏非常。她策马立于围场边缘的山坡上,秋风吹起她的衣角,英姿飒爽,惹得不少随驾的世家子弟频频侧目。

      赵景晏骑着一匹温顺的枣红马跟在她身边,今年十三岁的他身量抽高了不少,眉眼间已有了少年人的清隽,但骑术依旧算不上好,小心翼翼地攥着缰绳,生怕马儿跑快了。他看了眼姐姐,小声说:“姐姐,你待会儿别跑太远,四哥说了,围场深处有野兽。”

      “知道了知道了。”赵灵曦嘴上应着,眼睛却已经瞟向了围场深处的密林。

      赵景骁策马过来时,铁甲铮鸣,马背上挂着一柄长弓,腰间别着箭囊,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他镇守北疆两年有余。沙场磨砺让他比同龄人沉稳许多,眉宇间带着一种少年将军特有的锋锐与冷厉。他看了妹妹一眼,皱起眉:“你穿这么单薄?山里风大。”

      “我不冷。”赵灵曦挺直脊背,“四哥,你从北疆回来还没给我带礼物呢。”

      赵景骁瞥了她一眼:“带了。一头小狼崽,养在营里,等你回京自己去看。”

      “真的?”赵灵曦眼睛一亮。

      “先别高兴。”赵景骁勒住马,目光扫过她腰间的短刃,“等会儿跟紧我,别乱跑。围场东边林子密,有野猪出没。”

      赵灵曦乖乖点头,可心里早已飞到那片密林里去了。她想猎一只狐狸——御花园里养的那只白狐去年老了,她一直想再养一只。

      围猎开始的号角吹响时,帝王率先策马冲入林中,身后宗室勋贵纷纷跟上。赵灵曦一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赵景晏在后面喊了一声“姐姐等等我”便被甩开老远。赵景骁皱了皱眉,策马跟了上去。

      赵灵曦跑得很尽兴。秋日的山林层林尽染,马蹄踏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追着一只灰兔跑了一阵,又转头去撵一只锦鸡,渐渐偏离了大队人马行进的路线,往围场东边的密林深处跑去。

      林子里越来越暗,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偶尔漏下的几缕日光。她勒马慢了下来,正想调头回去,忽然听见左侧灌木丛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她的白马骤然惊了。那畜牲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赵灵曦猝不及防,身子被高高抛起,手脱离了缰绳。她整个人往一侧歪倒,眼看就要摔下马去,而下方是布满碎石和断枝的斜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右侧传来。赵灵曦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从马上探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精准地扣住她的腰,将她从半空稳稳揽入怀中。她的后背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心跳如鼓。那人另一只手探出,一把攥住了白马脱缰的缰绳,硬生生将发狂的马勒停。黑马载着两人冲出数十丈,在林间一处相对空旷的坡地上缓缓停下。

      赵灵曦喘息着抬头。

      日光从林隙间漏下来,照在谢清辞的侧脸上。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骑装,袖口用皮绳扎紧,露出修长的小臂。他的下颌紧绷着,额角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她从前没注意到。

      “公主可安好?”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赵灵曦感觉到,他揽着她腰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从坡下传来。赵景骁策马赶到,一眼看见谢清辞怀中的妹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

      “谢清辞。”赵景骁站定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清辞,“我妹妹金贵,你离她远些。”

      谢清辞没有辩解。他平静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然后他伸出手,将赵灵曦从马上扶下来。他的手掌在她臂上停了一瞬,确认她站稳了,随即松开,后退三步,拱手行礼。

      “臣谨记。”

      赵景骁冷哼一声,目光在谢清辞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他身后的密林方向。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见:“谢家那些事,别牵扯到我妹妹头上。”

      谢清辞神色不变,垂眸答:“臣明白。”

      赵灵曦站在两人中间,看看四哥,又看看谢清辞,急得跺脚:“四哥!是谢大人救了我!你凶什么凶?”

      赵景骁没有理她,只盯着谢清辞。谢清辞直起身,目光从赵灵曦脸上掠过——只一瞬——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黑马。他翻身上马,没有再说一个字,策马往围场深处去了。玄色的身影很快被密林吞没。

      赵灵曦想喊他,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被他握过的手腕,攥了攥拳头,抬头看向四哥。赵景骁正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

      “你老实在宫里待着。”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伸手替她整了整歪掉的衣领,“少往谢家跑。”

      赵灵曦气得跺脚:“四哥你不懂!”

      赵景骁没有反驳。他只是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上来。我带你回去。”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握住四哥的手,坐到了他身后。

      赵景骁策马缓步走出密林,一路上没有再说话。赵灵曦趴在他宽阔的背上,脸贴着他冰凉的铁甲,忽然想起方才谢清辞低头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紧张,有克制,还有一丝她终于能读懂的东西。他明明在意她,却连在四哥面前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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