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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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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这日晴空万里。
沈砚来到未央宫殿外时眯了眯眼,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二十余人立于大殿中,见着皇帝,高呼万岁。他坐在上面觉得有些荒谬,两月前自己是准备逃走的扬州瘦马,一月前自己是躺在榻上戒瘾的傀儡皇帝。现如今因为舞弊案的公正判罚与对落选生员的安排,稀烂的名声前所未有的改善。
题是嬴九昭拟的,沈砚在旁边亲自封存,全程未假于他人之手,连国子监祭酒都是刚刚才知道。
只留了三个时辰,对于考生来说很短,他们不仅要破题写文章,还要小心工整地卷抄一份。但是对于几个考官来说就有些难熬了,因为皇帝无聊,又担心走下去扰人心神,就只能在他们几个身上找乐子。
沈砚发现自己的视线在谁的身上停留多几秒,这个大臣的背脊就会逐渐僵硬,等视线移开,对方又如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他玩得不亦乐乎,赵忠全看得分明。前头才砍了一批人,处置自然无人指摘,但是要知道一开始皇帝是要凌迟文官的。
百余年来头一遭,谁不怕。
终于熬到批改卷章,几人一个比一个老实,批语都要再三斟酌。
沈砚只看不批,这段时间看着嬴九昭批奏折,好歹经历了文化熏陶,但是一篇篇翻过去只看得出很厉害,真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简直是为难他。
批完名次,几位考官犯了难,三甲好定。那河间沈氏虽为清流雅望之家,但沈度青是有真才实学的并未沾染舞弊分毫,是为状元郎。第二第三也无争议,但是这第四往后几名,文章伯仲之间,最难办的是裴照君那一篇——
可以说文采平平,工笔较弱,但是破题角度实在刁钻,有让人耳目一新之感,就漕运损耗那一段,满场只此一家。
更要命的是这人前两天才出尽风头,又是皇帝亲点。往前排吧,怕被说特意迎合。往后排吧,又怕给皇帝没脸,触怒天颜。
最后一协商,只能官最大的出来顶雷。祭酒捧着卷章呈给沈砚:“臣等愚钝,裴照君一卷,不敢妄下定论,请陛下一观。”
沈砚接过来,看似仔细斟酌,实则想到了嬴九昭。
对方的想法他知道,将裴澈拉入朝堂,把水搅浑,皇帝只需作壁上观,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若是成了,就是能人,若是死了便是命数。
可沈砚不想这么做,他想把人拉进保皇阵营。
自古有皇帝是孤家寡人一说,但是也不是没有君臣相得的美谈。比如康熙与张廷玉,不管当年有何恩怨,但是最终为三朝元老、寿终正寝。
从舞弊案这件事来看,裴澈是有情有义之人,若是能让他把嬴九昭划入自己人的范围,那他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不至于连一个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是的,沈砚已经在为换回身体后,自己离开皇宫做打算了。
当初骂着“你就自己守着这个皇位到死”,他到底不忍心。
有才能、有气运、有情义,裴澈是个很好的人选。
沈砚思索着,一甲不行,裴澈前次落第,连个三甲都没混上,此次破格已经够扎眼的了。皇帝再做主点个探花,他倒是不怕挨天下人骂,反正是嬴九昭的名声,但是对于对方可不是个好事。
往后排也不行,这人他要用,排太后面以后的工作不好安排。
沈砚将卷章递过去,开口:“传胪。”
那就是二甲第一。
祭酒刚松了半口气就卡在了喉咙,因为皇帝又加了一句:“授监察御史。”
几人齐齐抬头。
新科进士授官,要先修书、外放或者各个部门底层跑腿磨砺。这边的一甲还没安排好呢,二甲第一一上来就进了都察院。
“孙清病着,都察院缺人手,先让左副都御史带着,等孙清回来再说。”沈砚淡淡瞥他们一眼,那日被抄家的恐惧萦绕心头,没人再敢多嘴。
“臣等遵旨。”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都明白了:这姓裴的传胪,是皇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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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今日在回承乾宫之前,去了一趟养心殿。工部在原址上加班加点的修建,墙垛和屋顶已经支起来了,只差雕花和抹墙。
工部尚书在前几日被紧了紧皮后,这几天都亲自蹲在这监工,远远的见到皇帝仪仗就一路小跑过来。沈砚背着手看了一会,问道:“工期还有多少日?”
“回陛下,还有月余。”
沈砚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回了承乾宫。
嬴九昭已经知道了他对裴澈的安排,开口便是:“你倒是护他护得紧。”
“这宝贝能不护紧一些吗?”他拿出一份奏章拍桌上,挑起一边眉毛有些得意:“你看,前几日让他去查周边县城的秋粮入库,这交回来的不是‘请陛下定夺’,而是一个按规上交的结果。”
“其他人这种得罪人的事恨不得皇帝全背了,能解决问题的臣子你就找去吧。”
他翘着嘴角,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炫耀着。
嬴九昭笔尖一顿,伸手将遮住自己折子的奏章拿开,没有接话。沈砚瞧他这样,用手指顺着那奏章上的字挨个指道:“不是,你仔细看。”
“嗯。”
“嗯什么嗯,”沈砚不满:“你知道满朝文武写的都是什么屁话吗?开头就是‘臣诚惶诚恐,愿陛下恕罪’,什么事儿都还没干呢,就先求饶,正事写不了两页就开始要钱。”
嬴九昭放下笔,仍然没有看那本奏章:“有事上奏,需先与皇帝问安,这是规矩。”
“你看这规矩有什么用?我觉得裴澈说得很对,有些没有必要的陈年旧规,就应该进行改。”
“......你倒是跟他学得快。”
沈砚愣了一下,笑起来:“我觉得和他聊得很投缘。”
嬴九昭低头继续批着,最后一笔莫名加重,带着隐隐的怒气,没有说话。可是身边之人丝毫没有眼力见,还在说着那个名字。
“裴澈说鸣冤房不能设在都察院内,没有品阶的寒门生员进不来,需要另开一道偏门,你看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
“我当时说要设这个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这一茬,”沈砚非常真诚地进行了自我检讨:“老百姓从皇宫门口路过,都要担心冲撞了哪位权贵,更别说进来申冤,还是裴澈心细。”
裴澈裴澈裴澈——
嬴九昭从来没有觉得一个名字会这么的让人心烦,他不明白,那个人真有那么好,让沈砚一直念念不忘。
“说完了吗。”他语气有些冷。
这个时候,沈砚才有些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犹豫着:“......说完了。”
“你要用他,朕不阻拦,”嬴九昭的视线从折子上挪开,看向身边的沈砚:“所以你不需要每日来朕这里给他邀功。”
“我这不是高兴吗。”
嬴九昭把“高兴”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胸口有些发闷。他想问,他想知道,那沈砚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呢?
两人除了聊正经事的时候能够好好说话,其他时候,不是你刺我一句,就是我揭你伤疤,到最后打作一团收场。
这种时候,沈砚会感觉到高兴吗?
他握笔的手一紧,到底没有问出来,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
“若是高兴,你便去问他,这兵权如何。”
沈砚皱起眉头,带着不赞同:“现在时机未到,而且裴澈刚进入朝堂不久,如何能知晓?”
嬴九昭把批好的折子往旁边一扔,拿过边上的帕子轻拭双手,眼神莫名。
“如你所说,他是有大气运之人,又有何为难。”
其实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一个人埋头苦思就能够解决的,但是沈砚如此推崇裴澈,就让他不由得想为难一下——证明此人也不是那么的无所不能。
谁曾想,沈砚思索一番,一拍脑门:“有道理,我想想怎么说,说不定就解决了呢。”
“......”
嬴九昭一噎,将路过的小没良心抱起来,扔到了他怀里。
沈砚手忙脚乱地接住猫,然后盯着这个从自己提起裴澈后就不对劲的人一阵猛看。他也不说话,看得嬴九昭又开始心烦,拧眉看奏章,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我说——”沈砚突然一勾唇角,将脸凑过去,见到这副表情,嬴九昭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果然,他声音里带着调侃和一丝得意:“你不会是因为我总夸他,有危机感了吧。”
“......”
他觉得自己猜对了,笑得合不拢嘴,伸手好哥俩的拍着对方的肩膀,嬴九昭落在纸上的笔尖一歪,画出一条蚯蚓。
“哈哈哈现在知道我的重要了吧?”沈砚收敛起笑,还是忍不住眉眼弯弯:“放心啦,我们俩可是狼狈为奸的好兄弟。”
“滚。”
“嬴九昭,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事传出去,御史能参你一个善妒。”
“......”他撕下写废了的批语,面无表情看向沈砚。
知道这人真的火了,沈砚连忙收回手,还是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哎哎——爱妃别生气,好好好我滚我滚——”
门关上了,嬴九昭坐在那,盯着门看了很久。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回归寂静,想来是沈砚闲不住又去城楼上看妃嫔练习蹴鞠。
他的视线慢慢移回案桌,对方带来的奏章被放在桌角,他盯着上面不算风雅但是工整万分的字,伸出手。
“问陛下安......”嬴九昭低声念着开头,顿了顿,也不知道在和谁说:“不也遵着请安规矩......”
那莫名的情绪还在,但是他仍然认真的看了内容,最后拿起朱笔,在末尾写下“知道了”三个字。
三天后赵忠全带回来一个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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