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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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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恭亲王府。
嬴治珩独坐在书房,府外已经被降武的兵围了起来,他也用手上的兵权调来侍卫守在府内。降武让他不能随意出入,但是对方也进不来。
王翊进来的时候,他跟前正匍匐着一个丫鬟,定睛一看,是福晋...不,现在的侧福晋的陪嫁。
“不见,来人,带下去。”
“王爷——侧福晋活不了了,求您,求您去看看——,王爷!”
人被堵了嘴拖下去,嬴治珩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爷。”
“你说,”他微抬下巴,示意王翊坐到对面:“养心殿那把火,降武图什么?”
王翊一愣,没想到话题怎么回到了这上面:“这......”
“皇帝死了,降武不是宗室,他要做到那个位置,只能反,”嬴治珩拿起一颗棋子,对着烛火看了看:“边境开互市后安稳了许多,他没仗可打,呼声小了许多,也反应过来文人的重要。”
一颗黑子落入棋盘:“若无万全把握,他不会反,又何必冒着风险去烧皇宫?”
“那王爷的意思是...火不是他放的。”
“这些时日的事桩桩件件落下来,最后都落到了本王和降武身上。今日看似他与我间的争斗占了上风,可是却当了回皇帝家犬。”
王翊思索一番,后背一下凉透了:“那武夫...王爷,宫里怕是——”
“嗯,他的伤是真的,内里亏空也是真的,太医院去了几次皆是如此,他们不敢欺瞒于我。皇帝奢靡成性、夜夜笙歌教坊司那边的传召记录并无作假,这其中的变数......”
“婉妃。”王翊接到。
“这两桩事也有本王轻敌之责,行事太过紧急仓促,休整一月未必是坏事,”恭亲王把白子推过去:“传话给扬州,查那个婉妃,从何处来,接触过谁。还有那天他怎么正正好好,撞上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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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最近有了个奇观,灯还是亮到三更,但是不只是因为皇帝赏舞,还有书坊。
姜时衣还是有本事,每隔一日施针一次,苦药少了沈砚反而舒服了。天天靠在正殿的贵妃榻上,旁边有美人剥葡萄,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
也有想趁机揩油的,沈砚都将其的手拿开,严词拒绝。时间长了,宫内都传皇帝专情婉妃一人。
见天色已晚,他打赏了众人让其早日回去歇息。有混熟了胆子大的乐师笑着调侃:“陛下莫不是嫌我们碍着您去找婉妃娘娘。”
沈砚确实是要去找嬴九昭,也不介意对方的调笑,背着手往书房走去:“朕去看看婉妃的《女则》抄得怎么样了。”
书房里已经点了灯,一摞摞奏折整齐的摆在旁边小几上,手边还有一堆。嬴九昭全神贯注的在写着什么,时而蹙眉,时而舒展。
因着这人这几天都在书房,不能让人看见折子都是他写的,所以沈砚都是半真半假的罚他抄《女则》《女训》,连磨墨都要自己来。刚欣赏完美人表演的他难得有些心虚,走过去拿起墨锭在砚台上划拉。
嬴九昭手上动作只顿了一瞬,继续批改,听着磨墨的刺啦声忍不可忍,将人赶了出去。
沈砚这下心安理得的回屋睡觉。
结果半夜起来喝水,顺口询问守夜宫人,得知书房还点着灯。他起来推开窗,看到偏殿的窗纸上印着一道影子伏在案头,时不时起身翻书查阅。
“哟,”沈砚披着衣裳晃过去,靠在门框上捂嘴打了个哈欠:“这不是我的手吗,怎么又在替人加役?”
嬴九昭头也不抬,下笔如走龙:“你若睡不着,便过来帮朕查阅抄录。”
“我这一手狗爬的字写在折子上,明天就该传出皇帝中风了。”
“......你就不能练一练?”
沈砚凑过去,拿起边上一张密密麻麻写着小字的纸张:“我这写得不是挺好看的吗?”
“......那是你明日上朝改提的。”
“哦,我的夹带。”
也许是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嬴九昭终于抬眼看他一眼,那张清瘦的脸本就白皙,衬得眼下两团乌黑重得吓人。但是目光如炬,亮得吓人,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
沈砚看了一会,忽然就笑了,伸手拿起银剪挑了挑桌上烛台的灯芯,火光跳动,更亮了些。
“慢慢批,不急,”他伸了个懒腰:“你的江山社稷又跑不掉,只有累死的牛,哪有犁完的地。”
对于他这种将皇帝比作耕牛的说法,嬴九昭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出去。”
沈砚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又打了个哈欠,含糊着:“我要看着你,你若是猝死在我的身体里,不就成凶宅了。”
“......”
嬴九昭沉默几息,放下笔。
承乾宫静了。
第二日沈砚一边用着早膳,一边看嬴九昭昨日写的小抄。上朝的时间太早,天还没亮,他没让宫人叫醒对方。做到如此已经够了,剩下的是他沈砚的事。
早朝一如既往,坐上去,听大臣吵。恭亲王不在,有些大臣沉寂下来,有些官员想在皇帝面前表现。武将那边昨晚怕是又有宴会喝到深夜,站在那哈欠连天,偶尔听到什么好笑的嗤笑一番。
户部吵完工部吵,工部吵完钦天监插一脚。他端着茶盏看,说到小抄上有的就提几句,没有的就一摆手——
“此事,明日再议。”
下了朝就往承乾宫赶,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复述一遍:“这些是新出现的问题,这些夹带上没有。”
若是回去晚了,留给嬴九昭思索的时间不够,这人要生闷气。
但是不管如何,他都能在早膳前将答案递到沈砚手里。
“照着这个说。”
早朝沈砚端坐在上面,就能开始卖弄。一条条引经据典的处置下来,听得满朝文武背脊发凉,回去报给恭亲王,王翊又要一头扎进他的书房。
沈砚不懂政治,也能看出嬴九昭的厉害。他虽然有着现代的见识,但是时代不同不能套用。时代的局限性并不代表未来的一定比以前的先进,只能说一个朝代有一个朝代的锅盖。
每当看到这些人错愕表情,沈砚总是会想,若是没有之前总总,嬴九昭会是一个好皇帝。
现在也不晚。
当然这些话他才不会对嬴九昭说,沈砚下朝回去后就跟对方得瑟。
“你是没见到那帮人的脸,”他比划着:“光想着从皇帝的腰包里掏钱,朕今日一句‘以工代赈,移民就粟’,他们脸都黑了,满殿鸦雀无声。”
嬴九昭看着他活灵活现的表演,闻言放下茶杯:“那是朕写的。”
“哎,兄弟,”沈砚用手肘顶了他一下:“我们两个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再说了,你的江山,你不卖力谁卖力?”
嬴九昭没说话,过了很久才极轻的“嗯”了一声。
这一声淹没在小没良心的猫叫里,沈砚抱着路过的胖猫不撒手,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碰不得猫毛,又偏要去逗,拿着一根赵忠全找来的逗猫棒,把白猫逗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沈砚找过姜时衣,讨教神医可有治这猫毛过敏的法子。现在不仅要值守承乾宫,还被塞了去恭亲王府府邸的差事,姜时衣终究给了皇帝面子,只是将人赶出药庐。
他没想着这人如此大胆,连御驾都敢撵,但是想到嬴九昭那个臭脾气可能也经过这么一遭,就释怀了。
大白天不想看歌舞,嬴九昭嫌他吵,现在连药庐都不能待,沈砚觉得很无趣,就在后宫转悠。御花园的戏台子已经拆了,演了这么久妃嫔都听腻味了。之前还有心气争宠的,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次数多了也不来堵皇帝,窝在自己的宫殿里数日子。
沈砚转了一圈见到处冷冷清清,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偏僻处,看到一片荒出来的空地。
他见有耕种的痕迹,只是杂草丛生,再过半年,怕是什么都没有了。
“此处有人种地?”
赵忠全跟在身后看了看:“回陛下,这原本是郭太妃的药圃,其前岁初春薨逝,无人打理便荒废了。”
沈砚站在那看了半天,没说话,一阵冷风吹来荒草沙沙作响。
临走的时候他对赵忠全招招手:“找人把这平了,做蹴鞠场,无需太大,能活动开就行。”
赵忠全一愣,随即提醒道:“陛下若是想踢蹴鞠,有皇家鞠城,只是没有球手,待奴才......”
沈砚摆摆手没有回头看:“朕不去,将地划出来,分男场和女场,告诉各宫找小禄子报名,一月后比一场,赢家...”他想了想:“朕准回家省亲三日。”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面上一片死寂,至于私底下如何,沈砚就不知道了。
各宫跟商量好了似的没有一个敢报名,最后先找到小禄子的是珍嫔。
赵忠全没有收小禄子为徒弟,但是纵容了对方“师父”这样叫着。珍嫔是个嫔位,见到他也要礼让三分,拎着封赏来的。
小禄子没收金银,将沈砚安排绣坊赶制的窄袖短打拿出来递给她的贴身宫女。
“珍嫔娘娘,这是陛下安排的,拿回去可按着身量调整,但是不许绣花,不许压金。”
她拿回去连夜改了,第二日就领着贴身宫女在那片地上试手。场地旁支了棚子,一应用具备齐,安排了小太监打理卫生。
珍嫔原是江南人,闺中时蹴鞠风气极盛,女子蹴鞠队并不少见。那时随着闺中密友在自家院里一踢一下午,现如今入宫多年再没碰过,早就生疏了。一脚踢出去,歪得离谱。她的贴身宫女是自己带进来的陪嫁,自然是会的,两人玩着不慎绊了一下摔做一团。
跟着的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小跑过去伸手想扶,珍嫔趴在自家丫鬟身上,像回到了十三四岁的时候。
摆手制止了那两人进场地,她笑着:“梳月,你退步了许多。”
“小姐这么说,奴婢可得认真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陆陆续续其他妃嫔也出来了。卸了钗环,脱下罗衣,位分太麻烦干脆互唤闺名,倒是忘了尊卑次序。
沈砚站上不远处的城墙远远看着,嬴九昭这几日都待在书房,他看不下将人拉了出来。
笑声随着秋风飘过来,沈砚趴在栏杆上像在看城墙外的青山,又像是在看困在此处的鸟儿们。
嬴九昭站在他的身侧,目光直直的看向那片开阔地。
底下的人最大的二十一二,最小的不过十六,有的有些印象,有的没有见过。
他罚过某人的宫人,杀过谁的姐妹。这些妃嫔私底下也互相使绊子、嚼过舌根。
但是现在她们在那里笑着、闹着,过往爱恨如烟散。
“朕没有射杀宫嫔取乐。”嬴九昭忽然道。
沈砚冷不丁没听清,视线转向他,又看向鞠场,笑了一下:“你觉得这种传言我会信?”
嬴九昭沉默不语,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会提这件事。
“你看那个,王答应,”沈砚指了一下:“上次在路上遇到我,我什么话都没说,她就跪在那一副快哭了的样子,没想到踢起蹴鞠来有模有样。”
“她们都有本事,不管如何尔虞我诈都是活下去的本事,只要不用在你我身上,我懒得管,不出意外她们守着这四方天,熬到你死了,然后陪葬。”
城墙上的风有些大,冷得沈砚缩了一下脖子:“我救不了谁,连和你换回来都不知道怎么做,只能怎么高兴怎么来。”
看到珍嫔摔了个四脚朝天,他翘了一下嘴角。嬴九昭把视线收回来,落到身侧之人脸上。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颧骨突出,眼神阴郁,嘴唇薄如刀,天生一副薄情相。可是不知何时染上了圆钝的柔和,他又觉得陌生起来。
以前的自己有过这种时候吗。
“看什么,”沈砚察觉到,扭头和他对视:“我关心你小老婆,你不会吃我的醋了吧”
嬴九昭转身就走。
“哎哎哎——”
沈砚笑着追上去:“不是吧,你真吃醋了?”
“沈、砚!”
“我听到了听到了,原来是吃你小老婆们的醋,”沈砚走过去仗着这具身体身高手长,揽住对方的脖子:“走,今晚朕就好好宠幸朕的婉妃。”
“......”
“嗷——”
沈砚腰上挨了一肘子,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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