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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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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养病数日,诸卿替朕把天下治理得花团锦簇,连奏折都少了大半,真真是一派海晏河清,替君分忧做得好极了!”
“来人——”
“主考官三人,当众凌迟。涉事的同考官,斩!”
“九族——”
这两个字一出来,半个大殿的人连着都跪了下去。
“陛下——!”
“陛下三思啊!”
“大翼百年未有凌迟文臣之先例,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收回?”
沈砚站起身,拂开赵忠全搀扶的手,往前走两步,站在丹陛边缘往下看:“方才有人要把那百余书生当谋逆处置,怎么不见住诸卿三思?朕要砍佞臣,满殿都成了菩萨。”
“那些人,皆是寒门,举全家供养,读了十几二十年的书,有的儿子都要入学了。他们跪在雨里,捧着自己呕心沥血写出来的文章,你们要朕如何?”
“要这大翼永不见青天?!”
“轰隆——”
天边一声惊雷,黑云压得红墙黄瓦几欲坍塌。
“朕今日不杀你们个人头滚滚,难以平天怨、息众怒。”
闪电照在地上惨白一片,映着高高站在丹陛之上的皇帝如杀神。
裴澈仰头看着,雨水顺着发丝滑过眼角,他有些看不透这个帝王。
若是明君,昨日这人还泡在温柔乡里不问世事,若是暴君,现在杀的又是该杀之人,若是昏庸无能,一字一句却都代表着皇帝心底一片清明。
沈砚站在那,目光沉沉扫过底下众人,杀气四溢,实则没招。
这个身体不是傀儡皇帝吗?那你们快制止我啊,现在装什么鹌鹑!
他扫过降武等人,这些人没跪,甚至有些看热闹的样子,没趁现在踩上一脚都是看戏看忘了。他的视线又略过恭亲王,这人还坐在椅子上,只是盯着一处雕花,若无其事。
杀的都是你的左膀右臂,这个时候你不出声,以后队伍怎么带?!
沈砚怒其不争。
不是不想杀,沈砚可没学过什么制衡之道,在现代时就知道贪官污吏零容忍。可现在不能这么杀,从上到下涉事的官员起码十余人,全部抄家砍头,很容易引起反扑。要知道他现在手里没有太多兵权,历史上的一些皇帝想砍谁就砍谁,仅代表着兵权的掌握。
也许是皇帝未动,得令在门口等着现场抓人的金吾卫进退两难,恭亲王终于站起身。
众人今日穿得素净,出列时步子不紧不慢,袍角一丝不乱,镇静自若丝毫看不出昨日与降武争执的样子。
他没有跪拜,只是躬身:“陛下,臣今日自劾己失。”
“门下金祐安等人结党鬻题,是臣失于察举;姻亲借臣之名滋事,是臣失于约束。荣笔书坊一事,臣于今日才知福晋之兄纪汝海竟嚣张至此,臣御下不严,难辞其咎。”
恭亲王抬眼,神色诚恳:“臣自请革去摄政之职,罚俸三年,交三法司议处。所有涉案之人,一体严办,臣绝不回护——”
三言两语就轻而易举将自己摘了出去,沈砚瞳孔一缩。这几人都是弃子,或恭亲王早就想将其除去让位,做这脏活,事成最好,若是事情败露,他便大义灭亲赢得“清正”的好名声,而实施酷刑的皇帝落得个不近人情。
怕是将这些人押入大牢严刑拷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沈砚沉吟着,降武突然在那头冷笑出声:“王爷好气度,不回护?竟将自己摘了个干净,那本将斗胆问王爷,荣笔书坊那个书生,是谁让绑的,现在在哪。”
他一摆手:“带上来。”
殿门外随之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被半扶半架着进来。腿上带伤裹着破布,脚步拖沓,血渗出来又被雨水冲刷顺着裤管往下滴落在石板上。
这人抬起头,看到书生打扮的裴澈有些茫然。那些时日众人都面罩布条,他站出来时也灭了油灯,所以两人并没有见过对方长什么样子。
“此人是臣从纪汝海京郊的庄子里挖出来的,挖出来的还有这个。”
降武声如洪钟,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边之人从身上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两本账本和一封书信。
“书信里头,有贵福晋给纪汝海的安排‘销毁印板、杀人灭口,莫要王爷难做’,不知王爷如今可难做?”
“哈哈——”
他身后的武将应声嗤笑,恭亲王的脸色涨红,福晋去了书信并未告诉他,而纪汝海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不阅后即焚。
“还有这个,”降武用鞋尖抵着随意翻开一页账本:“富商童氏才送去五千两白银,你就‘支取四千两于恭王府’,倒一手你拿走大半,啧啧,比羊羔息还狠。”
这笔银子恭亲王知道,刚从降武手中夺得一营,免不了上下打点,便和福晋说了一声,钱当晚就放到了他的书坊。
他有极短的一瞬的僵硬,但是立马就恢复了泰然自若,拧眉仿佛思索着,然后做恍然大悟状:“这笔账是真的。”
满殿错愕。
“不日前本王接手降大将军所辖营所,发现居所陈旧、马匹瘦弱,士兵竟有食草充饥。心中不忍,又不愿拂了将军面子,便与福晋商量,其亦闻之落泪,自开私库填补。”
恭亲王看向降武扯了扯嘴角,用这件事不轻不重的刺了对方一句,才引到正题上:“诸位也知本王与福晋少年夫妻至今未有妻妾,曾于养心殿外连跪五日才征得先皇同意赐婚,迎娶白衣。”
他轻叹一句,话语中都是无奈:“本王节俭,又不愿与民争利,只得几处先皇赐下的商铺田产。平日于寒门监生多有接济,办义庄药局都需银钱。福晋未有丝毫埋怨,多次往来娘家接济王府才得安定。”
沈砚攥紧扳指,紧咬牙关。
就是这个,恭亲王现在兵权并不稳固,可就是轻易动不了他,因为他有名声这道保命符。他只提醒满朝文武自己这些年做了些什么善事,字字不提纪家虽是白身,可却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他们当初真金白银支持恭亲王夺位,如今又靠着这棵大树敛财无数,无人敢惹。
已经有看不清形势的小官暗暗点头,沈砚睨了一眼,记下长相。
恭亲王已经转向降武,往前一步:“这笔钱上是写了童氏的名字?怎的本王福晋回娘家支取钱财,大将军就确定是童氏的?纪汝海所作所为本王不知,这账本也做不得凭证。”
他冷哼一声:“倒是本王要请教大将军,大将军以何名目,夜闯民宅,私刑取供?”
“昨日抄的是京官私宅,今日闯的是白衣郊院,明日呢?”
“本王怎么不知道廷尉卒归大将军管,还是已成私兵?此例一开,本王敢问——”
“这满殿诸公,夜里可还能睡得安稳?!”
降武的脸涨得通红,指着他气得手指发颤:“你——”
“臣附议!”
“臣附议!”
原本没跪的大臣,也随着呼啦啦跪了一地。
文臣最怕什么?他们不怕争论,不怕阴谋诡计,最怕的就是降武这样不讲道理的。你暗算他还没开始布局,这人能当朝一拳头呼你脸上,下朝就带人堵门抄家。又因智谋不高皇帝纵容,皮糙肉厚的挨一顿板子第二天又活蹦乱跳。
试问谁不怕?
附议?附议个屁!
沈砚已经坐回龙椅,有些不耐地灌了一盏清茶。
他觉得这两个人就是在搅浑水,案子又烂在了这里,现如今是看得清清楚楚——这两人他一个都动不了。
方才恭亲王的“自劾”已经将自己择得干干净净,再往下追不止当朝大臣,怕是国子监的监生,被救济过的灾民都要入京请愿。
降武更动不得,那一列的武将唯他是从,握着实打实的兵权。他一道圣旨下去,怕是都没侍卫敢上前拿人。
一个都按不死,那就先砍掉手脚。
沈砚告诉自己慢慢来,松开已满是掐痕的手掌:“既然你们都想做个菩萨,那朕今日就发发善心——”
“主考三人斩立决,抄没家产,三族流放幽州,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同考官参与者斩,知情不报者罚俸三年、官降二级,以上子辈永不叙用。”
“本科三十一人,革去功名,终身不可科考。”
他沉吟几息:“至于荣笔书坊一事,白衣冒用亲王之名、私印官书、鬻卖考题、绑架生员、擅用私刑与功名在身者,你可要求情?”
这句话全了恭亲王的体面,他自然无有不应:“臣不敢。”
“那就将纪汝海斩首,年十六以上......”他轻咳两声,借着饮茶的动作闭了闭眼,咽下喉中苦涩:“凡年十六以上男丁处绞刑,余下与女眷没入教坊——”
他想到了那年扬州的瘦马楼,想到了里面苦熬着的男男女女,改了口:“流放朔方,不入贱籍,不入科考。”
现在十四五岁的少年就能撑起门楣,家中还有正值壮年的女性。到了那边辛苦劳作,虽然不能再锦衣玉食,但是也能如普通农民安度一生。
“恭亲王福晋系白衣出身,不谙皇室体统,夺其封号,降为侧室,闭门思过三年,可有异议?”
“臣无异议。”
他看着这个失去纪家庞大财力支持,却依然满面温厚的亲王,忽而笑了一下。
“摄政一事还是要王叔多担待,”沈砚语速极慢,像是要所有人一字一句听个清楚:“但王叔毕竟年纪大了,近日操劳不断,就批一月病假,王叔在府中好生调养。朕让太医院的人每日轮值,前往王府日日请脉,按时回奏。”
隔着珠帘,沈砚看着他似笑非笑:“王叔莫要拒绝,若您真有个好歹,天下人要说朕刻薄亲族。”
恭亲王最是在乎名声,那就用这高帽子来压他。有在意的事好啊,就怕你什么都不要。
“......臣,谢陛下体恤。”
待他应承,沈砚满意了,假装顺嘴补充一句:“这一月王叔安心静养,朝中诸事可遣人记录后送去王府,其余就不必再烦王叔了。”
老头子不是让嬴九昭做傀儡皇帝吗,我就让你成睁眼瞎,还想批折子,简直做梦。
沈砚断了案子,看向裴澈:“裴照君。”
“草民在。”
裴澈上前一步俯首听训,沈砚站起身踱步走下丹陛,微微抬手制止赵忠全的动作,来到大殿前方:“除去参与舞弊的举子,余下排名依次往前,前二十名于十日后未央宫前复试,朕亲临。当场出题、糊名,朕与国子监祭酒、司业,两名监丞当庭批改排名。文不名副其实者,革去功名,永不叙用。”
“都察院设鸣冤房一处,专职受理举子诉状,不假他人之手,直达御前。”他停了一下,转动扳指:“左都御史孙清,伏阙弹劾,忠直可嘉,朕派太医前去医治,待病愈后再行封赏。鸣冤房就用他的名字。”
众人倒抽一口气。
那老头现在还趴在家里,听闻避免牵扯家中,妻儿都送走了,摆明朝堂不予理睬就死谏。没曾想皇帝改了性,让他一步登天了。
“另外,明年三月,补考恩科一场,此次参考者依据名录,经乡学保结者,路费由户部支取。”
他看了一眼户部尚书:“今日抄没家产用于此次补考费用,不止路费,还有期间食宿、笔墨都从此调用,余下充归国库,可有异议?”
户部尚书连滚带爬出列匍匐在地:“陛下圣明,臣无异议。”
沈砚满意点头,抬眸看向殿外,雨小了些,檐间琉璃瓦透亮,乌云有散开之势。
“裴照君,”他的视线重新落到身前之人的眉眼间:“此判决,可还满意?”
裴澈看他,两人视线相撞,然后缓缓跪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管有多少人头落地,至此舞弊案告一段落,大殿气氛一松,颇有拨云见日之感。
只是到底有人不甘心,矛头指向以为逃过一劫的降武。
“陛下圣明,只是降大将军之事怕有不妥,恐有后人效仿。”
“你个老匹夫——”降武瞪圆双目看去,见是周崇,张口就要骂,沈砚抬手制止。
“降卿,朕既已在此,不必隐瞒。”
降武张着嘴,闻言突然一怔,看着有些滑稽:“啥——”
沈砚继续道:“朕让赵忠全给你递过话,让你查,不许声张,不许走通政司,不许对任何人说是朕的意思——你做得很好。”
看着对方突然面色一变,显然想明白过来,他放轻了声音:“可有这回事。”
降武什么都明白了,这句话看似有两个答法。说没有,三大罪直接坐实,满殿文官能当场把他吃干抹净。说有,那这场舞弊案的泼天大功,通通都不是他降武的,而是皇帝早有谋算。
他成了条领差办事的狗。
没有丹陛的距离,隔着冕旒十二旒降武也能看清对方的双眼,里面哪有什么沉迷女色的浑浊,全是虎狼的贪婪。
满殿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他自知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文官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鸡鸭,可在搞死恭亲王之前,他不能让两人联手,要知道虱子多了也会咬死人的。
“......有,”他闭上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这个字一出,后面的话就顺畅起来:“末将奉陛下密旨行事,不敢泄露,故而缄口至今。”
“好。”沈砚已踱步到他跟前,伸手拍在他的肩头,一副君臣相得的样子。
“降武奉旨查案,赤胆忠心,赏黄金百两、汗血宝马一匹。”
这句话落下,他走上丹陛,恭亲王的视线在皇帝的背影和降武身上来回扫视。
若是这两人已经联手——
不等他细想,沈砚再次开口:“近日为多事之秋,养心殿失火、科考舞弊、书生伏阙。朕心忧王叔安危,降卿可愿安排人手前往恭王府外巡逻守卫?”
恭亲王猛地抬头看他,心中猜想得到证实,这两人已经搅合在了一起。
皇帝不怕吗?降武手里可是实打实的兵权,他就不怕对方直接带兵造反?!
“陛下——”
他想不明白其中谋划,降武倒是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直接开口打断恭亲王,利索地跪下行礼:“臣遵旨!”
两个人倒是配合默契,他刚才被拿来当枪使的怒气也消了。在降武眼中造成这一切的都是恭亲王,二人这几年为了他手里的兵权,摩擦可不少,早已积怨成仇。现在有光明正大把人脸皮撕下来踩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
沈砚满意了,就让两人去狗咬狗,他起码能清净一月,而这一个月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
“裴照君。”他说。
“草民在。”
“你金科落榜,是真才疏学浅,还是因舞弊一事?”
“草民不知,”裴澈拱了拱手:“此次回去,待明年——”
沈砚一抬手:“十日后,未央宫,你也来。”
“......草民落第。”
“朕准你。”
人群中有人出声:“陛下——”
“朕说了,”他声音平淡:“朕准他。”
“考得上,朝堂有你一席之地。考不上,明年也不用考了,滚回岭南好生读书。”
那就是四年后的事了,裴澈不愿意再等。他伏下去:“草民,谢主隆恩。”
“退朝。”
.
沈砚走出未央宫,骤雨初停,天边一弯五彩霓虹。
他背脊如松,双肩平展,步履沉稳,消失在众人视线。
等走过拐角,看到嬴九昭站在那,旁边小禄子给他撑着伞,但是衣摆仍然濡湿一片。
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你——”
沈砚走过去,到人跟前,膝盖忽然一软,嬴九昭伸手接住了他。
“赵忠全,软轿已备好,姜时衣在承乾宫门候着,先回去。”
几人连忙把他架到旁边软轿上,轿夫尽力平稳,沈砚还是有些反胃恶心。一到承乾宫还没下轿就吐了,早上吃的早膳吐了一地,冕旒早就被摘了,鬓角头发有些散乱,糊在脸颊上。
姜时衣连忙上去号脉施针,药材名如竹筒倒豆子般从他口中说出,身边药童点头仔细记下,然后小跑着去抓药。
缓了一会,沈砚能站起身了,扶着赵忠全回到正殿里间,躺在榻上。嬴九昭在一旁亲自倒了半杯水递过去,然后又拿过帕子,在温水里浸润。
沈砚唇色苍白,面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红,接过杯子看他,扯了扯嘴角打趣:“你现在倒是有几分贤妻良母的样子。”
话音刚落,一张温热的素帕直接糊在脸上,旁边的宫人吓得缩起脑袋。嬴九昭接过丝帛擦手:“你若是有这力气,便起来将奏折批了。”
是的,皇帝前脚刚走,降武就迫不及待地将恭亲王“护送”回府,还不忘让人把所有奏折搜刮了送来。
至于自己捏着政事,把握朝堂——是酒不好喝还是恭亲王不好玩?
等沈砚喝了药,缓过劲来,随着对方来到书坊,看着满满两箱子奏折时沉默了几息。
“你是皇帝,你来。”
嬴九昭倒是接受良好,这里的折子可不是以前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是涉及权力的中心。
他坐在案桌后,凝神细看,批得起劲。一开始沈砚觉得新鲜,凑过去看了看,然后默默拿出了一边的游记。
朝堂上那番处置都是头一天和嬴九昭商量好的,不然就冲他半个文盲的样子,也就只能说个“斩”字。
想到此,沈砚不由看向窗外,天际一碧如洗。
现在皇宫外怕是热闹的在抄家,他并没见过抄家是什么样子,声音轻得像落叶:“嬴九昭,你知道查抄籍没是什么样子吗?”
嬴九昭朱笔一滞,抬眼看他又落回纸上:“嗯,幼时见过。”
那个时候只知道要处置的是坏人,便央求兄长带他出宫看热闹。皇兄拗不过他,背着母亲带他一路从抄没家产到押送菜市口行刑,为了看清还一个往前面挤,回去当晚就发了烧。
梦里全是不甘的双眼、沾血的馒头和滚到脚边的脑袋。
“当时抄的是一个贪官,历经两朝,手没白银十亿两,”怕他对这个数字没有概念,嬴九昭补充道:“是国库十余年的收入。”
“十亿——!”沈砚被呛了一下,提高音量都破音了:“咳咳咳,不是,十亿?!”
他换算了一下,搁现代就相当于近三千亿。
“此次舞弊鬻题,受贿至少数万两,别忘了若是未事发,马上就是卖官。”
“一个知县,标价数千两。”
平民百姓家不吃不喝一年也不过数十两银子,沈砚咬牙。
妈的,该杀,杀晚了!
嬴九昭看他掰着指头算这些钱能修多长的路,能让多少家庭吃饱饭,能抵抗多少次洪灾。紧抿的嘴角有瞬间的放松,那些血腥的、罪孽的,就不该让他看到。
沈砚只需要一直像这样,想着田地、想着麦种、想着天下一切阳光底下的东西。
想到这,一滴墨晕在奏折空白处,他有些愣住。自己何时需要这么在乎对方细枝末节的感受,两个人不过是被荒唐的老天捆绑在一起,待什么时候换回来,就冲沈砚这段时间对他做的事,够杀个千百回。
沈砚知道的太多了,一个称职的天子不会容忍这样的人存活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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