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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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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不知道这个人在汤池里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心理历程,只是站在那沉默了片刻,憋出来一句。
“你脑子泡坏了?”
嬴九昭这回都没看他一眼,拂袖而去:“赵忠全,回宫。”
直到到了承乾宫,沈砚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对方是怎么被自己说服的,最终只能归结到人格魅力。这次把人惹狠了,嬴九昭一回宫,直接进了偏殿,命宫人把门关上。
皇帝还在庭院站着呢,没人敢动,都低着头,实则竖起耳朵。
沈砚自知失言,也许是以前太压抑,在试探出嬴九昭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甚至纵容后,他越发暴露了本性。
赵忠全看了看偏殿,又看了看皇帝,低声:“陛下......”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活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哪个妃嫔这么和皇帝甩脸子的。但是他也没见过哪个皇帝和妃嫔感情那么好的,好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好到自己的私库都快搬到妃子宫殿里来了。
“去,将朕的《岭南游记》取来。”说完他就往偏殿去。
赵忠全不知道他要那个做什么,但是还是让小禄子去取,自己守在了偏殿门口,将明显在看热闹的宫人赶开。
这是沈砚第一次来偏殿,一直以来都是嬴九昭去正殿找他,两人吃饭睡觉和装模作样的享乐都是在正殿。所以踏进这里的时候,他微微一愣。
素净,脑海里只有这两个字。
和正殿金碧辉煌的样子相比,这里可以说简陋得有些空旷。
“我给你的那些东西呢,怎么不摆上?”
沈砚四处看着,慢慢往里间走,嬴九昭正坐在塌边擦刀。
他有些闲适的脚步一顿,然后站定:“你别冲动,我道歉。”
那把两寸长的刀映着幽幽烛光,然后莫入刀鞘,让他松了一口气,但是还是不敢过去。嬴九昭抬眸看他一眼,将刀收进匣子盖上。
“沈砚,你让朕信你,”他的视线在匣子的牛皮纹路上转了一圈:“你又何尝信过朕?”
这话沈砚就不爱听了,想再提那场大火,对上嬴九昭的视线闭了嘴走过去,坐在榻上的另一边。
“那场火,朕已与你说清,这趟浑水你不想趟,但是由不得你我。”
他沉默片刻,继续道:“钦天监的人不能用,但是日食祭天那日可做文章,若还不成,便让赵忠全派人去民间寻。”
做什么文章,去民间寻什么,他没细说,沈砚听明白了。
这人在说找道士换回身体的事。
“若是成了,朕给你裸银金饼,安排人将你送出去。”
至此,前朝后宫的尔虞我诈皆与沈砚无关,他也再不用提心吊胆。
“什么时候,日食的时间可算准了。”
嬴九昭点头:“在秋闱后。”
沈砚却没有想象中高兴,他在想若是成功了,自己走了对方怎么办。但是离开一定是要离开的,不管是不久的将来将要面临的生死存亡还是困在皇宫,都不是他想要的。
“既在那之后,我们现在还是绑在一起,”沈砚看他:“我就要为以后打算。”
他顿了顿:“你真信我?”
“嗯。”
“若是我说连我自己都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呢?”
嬴九昭倒是轻松的喝了口茶:“那便一试。”
两人对视,一切都在不言中。现在要紧的就是应该怎么做,搅乱现状。
沈砚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他能做什么,”他说的很慢:“但是我知道现在看似是三方,实则另外两人已经将皇位当做了囊中之物。”
“你和他们斗,来来回回都是桌上这些牌,他们的筹码比你多,连发牌的人都是他的。”
嬴九昭跟着沉默,然后接到:“不是马吊牌的打法?”
“......”
他差点忘了,这里没21点,而且皇帝还不一定能够接触到这些东西,但是这倒是给沈砚提了个醒。
“我们要重新立规矩!你是皇帝,你想打马吊,他们就要跟着打,三家变四家的打。”
嬴九昭没动作,只是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考生来自各地州县,有的是富家子弟,有的是穷书生。他们能买通主考,能安插自己的门生,能收买人心,但是这可是上万人。”
“他们只需要头三十名,便能把握朝堂。”嬴九昭皱眉提醒。
“这三十名有多少早就是他们的人,没有秋闱总有其他路子,不过是左手倒右手,”沈砚眼神发亮:“我们要的是有真才实学却被挤下来的,要他们看不上的土地主,要心怀仇恨想把他们拽下去的人。”
沈砚很诚实,虚心求教:“这些人有的有钱,有的有脑子,有的有决绝的勇气,但是怎么让他们站在一起,我不知道。”
他在赌,赌嬴九昭这些年蛰伏埋下的人,真的能派上用处。其实也明白有些为难人,提出点子容易,具体实施的人才是最难的。
这次的沉默很长,嬴九昭微微低头盯着一处虚空沉吟,沈砚给他的茶杯里添了些水等着。
“或可一试。”
良久,久到赵忠全在门口轻声提醒子时了,嬴九昭缓缓开口。
“舞弊案。”
沈砚心中大惊。
从古至今有选拔就有舞弊,举孝廉能变成夸张的作秀,科举出来后更为规范,但是仍屡禁不止。别说真的作弊了,就是倒霉沾到一点,哪怕洗清嫌疑这辈子也与仕途无缘了。
“这......你可想清楚了。”
一旦开始,就是血流成河。无数书生要诏狱,官员流放、处死,不杀个人头滚滚是止不住的。而且民间可不知道皇帝是不是傀儡,总是有人会骂他昏庸无道、嗜血成性。
要知道读书人骂起人来,可是要写进文章当传家宝的。
烛灯在他手边轻轻跳动,嬴九昭身体微微前倾,将那张脸完全暴露在灯火下。柔美的眉眼舒展,甚至带着点罕见的笑意。
“沈砚,不破不立,这是你教朕的。”
这人是在拉自己下水,他瞬间反应过来:“你可想过里面若是有无辜之人——”
嬴九昭盯着他:“算他时运不济。”
“......”
“沈砚,你既在那个位置上,这样的事,朕能替你挡上一次、两次,”他话语一顿:“可朕不能跟着你上朝,你出了宫,朕不可能再替你撑着。”
这是实话,沈砚也清楚,他用对方的名声来挡很多事,可是那些命令终归要他这个明面上的皇帝来下,有些血腥就无法避免。
“......我就一个要求,尽力不牵扯无辜之人。”
嬴九昭挑了一下灯芯,让火更亮了一些,沈砚却透过他的眼睛看到有什么燃烧起来。
“你既相信那个裴澈,这件事就交由他来办。”
“可这人......”
沈砚心里没底,这个主角他根本记不清,成长到了什么地步、是什么心性,他一概不知。他唯一信的也只是那个虚无缥缈的主角光环而已,这让他再次清楚一开始自己让嬴九昭信的东西有多离谱。
现在反而是嬴九昭镇定不已,轻轻抬手打断他的话:“人朕能找到,此次秋闱必有舞弊,证据交到他手中,若真有大气运——”
嬴九昭看向沈砚,眼睛亮得吓人:“便能将朝堂搅得天翻地覆,若是不能......恭亲王要他死,你护不住。”
这可以说是一场考验,若是裴澈成了,便不再是棋盘上的棋子,而是操手,不成,便说明沈砚看走了眼。
但是这一切那个人都不知道。
沈砚沉默着,本来把人拉下水就是他提出来的,不可能伪善的让嬴九昭背下所有。
“好。”
他没问嬴九昭怎么找人,怎么拿到证据,嬴九昭也没问他的纠结和挣扎。至此,两人才真正算是同流合污。
沈砚看着对方微微蹙眉思索什么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喂,嬴九昭。”
“嗯。”他抬头看过去,以为沈砚还有什么主意。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们最后赢了呢。”
“......”
“我是说万一,万一真让我们成了,”沈砚咧嘴笑:“到时候你把我的身子还我,我拿着你赏的银子出宫买地,你再给我个黄马褂。”
“我买上二十亩地,两头牛,娶个媳妇。你坐你的龙椅,我种我的地,一年给你送两筐红薯。”
嬴九昭沉默了一会,缩在袖子里的手一紧:“......朕不爱吃红薯。”
“给你上税还给你送东西,你还挑上了,”沈砚白他一眼:“那你爱吃什么?”
“......”
这人居然答不上来。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用受伤的手拍着扶手,随拆了纱布,但还是疼得抽了一口气:“不是吧你连自己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吃菜不过三匙。”
“那这皇帝当的有够可怜的。”
“闭嘴。”
“连吃个饭都要担心别人害你。”
“朕说闭嘴。”
当夜沈砚是在偏殿歇下的,赵忠全重新让下人铺了床,垫了厚厚的褥子。
许是泡了汤池,将瘾那么一激,半夜他就犯了病。嬴九昭睡在外侧,反应极快地将准备好的软绳缠住他的手脚。沈砚被捆在床上,嬴九昭就靠在床头,手里是那本赵忠全后来送来的《岭南游记》,一句一句的念。
念到一半,沈砚咬着牙含糊开口。
“喂。”
嬴九昭没回,但是念书的声音停了下来。
“我记起来那小子和你有仇,他若是不帮你怎么办。”
“嗯。”
“你嗯什么嗯,我是说,你把他爹下诏狱,然后人死在了里头,”沈砚喘着气,额上全是汗:“恭亲王将自己摘了个干净,他要恨,第一个恨的就是你。”
嬴九昭仍然是一脸平静;“那就让他恨。”
沈砚侧头看他。
烛火底下,那张脸垂着眼,看着书页,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透出细密的影子。
他觉得这样看久了,早晚要爱上自己。
“舞弊案他不会知道幕后谁递的刀,裴澈若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那么此事他便不会袖手旁观。”
“待事毕,进入朝堂,他要是肯为了恨朕去挣,去往上爬——”嬴九昭翻了一页:“那也好,敢掺合舞弊的人,就不会投靠恭亲王。”
沈砚盯着他,笑了一声,声音有些闷:“嬴九昭。”
“嗯。”
“你真够阴险的。”
“......”
嬴九昭从始至终都没有像沈砚那样,想把裴澈拉进他们的阵营来,也没想着亲自下场。他想像那场火那样,把水搅浑,让他们斗,只有斗起来才无瑕顾及皇帝,他才有时间和机会。
这是皇家刻在骨子里的帝王心术。
秋闱进行得如火如荼,皇帝在后宫乐不思蜀。恭亲王打着让皇帝过目监考考官的借口入宫时,沈砚正在教嬴九昭打麻将。
他让匠人用木块赶制出一副麻将,拉了赵忠全和小禄子,教的是最简单的推倒胡。嬴九昭一开始斥他胡闹,皇帝带着赌博像什么话,但是沈砚总有理由能说服他。
等真学会了,摸出一些门道,嬴九昭便闷声打牌。他脑子好使,没过几天就会算牌,沈砚又是觉得斗法刺激,又是郁闷这人怎么学得这么快。
赵忠全和小禄子学得慢不说,还因为身份摆在那,总是给皇帝喂牌,搞得沈砚不尽兴。最后他眼珠子一转,把看腻了戏曲在御花园里赏菊的李妃和珍嫔拉了过来。
一开始两人见着皇帝有些忐忑。
日子一天天过着,那打入冷宫的妃嫔像是随着秋风扫出去的落叶,被人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后宫的人没有忘记,说不上姐妹情谊,只是大家入宫皆为棋子,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等见着皇帝确实是让她们陪着玩,才放下心来,琢磨着怎么争宠。婉妃再好,也是个硬邦邦的男人,那么久了总归是会腻的,只要将人拉到自己宫里,家中父母和自己都会好过很多。
只是媚眼抛得眼皮抽筋,脖子梗得直爆青筋,也没见着皇帝多来一个眼神。反而是赢了以后见钱比见婉妃还亲切,让两人悟了。
这牌打进脑子里,两人就有些忘了来这里干嘛来了,劲儿上来能和沈砚拍桌子瞪眼。等恭亲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皇帝和珍嫔骂仗。
竟然没有将人拖下去斩了。
恭亲王心思千回百转,面上厉声呵斥:“珍嫔还不跪下?!”
沈砚听到这句话眼皮一跳——
你这老匹夫一天闲得没事干,来后宫就为了骂我小老婆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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