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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秋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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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来得又猛又快,承乾宫的窗开着半扇,外头的蝉还在叫,叫声却比前些日子小得多。
沈砚这几日总是流鼻血,他本就大病初愈,补品和家常便饭一样往嘴里送,补得嘴角都长了燎泡。
这几日沈砚知道了皇帝的私库保住了,笑得合不拢嘴,扯着嘴角直抽气。他看到仍然老神在在批改奏折的嬴九昭就不顺眼了。
恭亲王送来的奏折越来越少,后来干脆就是些请安折子,嬴九昭把字写得虚浮无力,倒是本本不落。
沈砚开始折腾。
他用皇帝的名义将私库里的好东西源源不断地送往承乾宫。珊瑚摆件放在床头,夜明珠小的串成串挂在窗户上,大的直接镶在回廊柱子上,夜间光影流转煞是好看。各种金纱贡缎全被翻出来,喜欢的给两人做衣裳,不喜欢的就赏下去。
承乾宫嬴九昭自己住的时候走的是低调清雅路线,现在被他一折腾跟暴发户似的。宫女太监伙食改善了,手中有银穿着打扮好起来,走在外面也高人三分。
沈砚看起来好了些,能时不时去庭院转两圈,就经常让教坊司来人表演。他自己就出身在类似的地方,什么表演没看过,万变不离其宗,几天就腻味了,但是也没叫停。
他还叫人搭了戏台子在御花园边上,他不去,戏照样唱。一开始众人都是观望,慢慢的各宫妃嫔就出了殿门,前来看戏。得闲的宫人也躲在角落偷得浮生半日闲。
后宫一时间热闹的厉害。
恭亲王因为西域商队一事有所顾忌,降武便和他在朝堂上争得有来有回。只是各方人马都没松懈对皇帝的监视,这边一有动作,那边太医院就又来人了。
只是沈砚大病一场内里的亏空是真的,日日大补也是真的。姜时衣淡定得很,一撩袖袍就精准的抓出一两鹿茸粉,告诉被派来询问的赵忠全。
“伏羲神农不知真假,人间医王唯我姜时衣。”
这话嚣张的厉害,沈砚知道后好奇的问嬴九昭:“这人当真这么厉害?”
嬴九昭只一句话:“信他便是。“
“他那么厉害那你还用这么久□□?”
空气安静了一瞬,嬴九昭看他一眼,沈砚觉得那是对方在瞪他,虽然他肯定不承认。
“不会是之前没收服他吧?”
“......”
“哟还真是。”
“沈、砚。”
事实也如他所说,太医查看了皇帝的情况,高兴得连夜前往恭王府领赏去了。恭亲王知道皇帝现在就是被补品吊着一口气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送过去一些珍稀药材。
但是别人只看到皇帝身体好转,能在庭院转悠了,却夜夜笙歌,半点未提上朝的事,将承乾宫装扮得富丽堂皇,比以前的养心殿有过而无不及,日日吞下无数珍材异宝,奢侈无度。
宫里伺候的个个穿金戴银,养的珠圆玉润,日子比一些低位嫔妃还好过。连着那教坊司的人都抬起了腰杆,有权势的太监宫女想再行欺压□□之举都要掂量掂量,那身上的衣裳布料可是御赐之物。
婉嫔尤胜,被抬为婉妃,吃穿用度与皇帝一致,甚至有人看见深夜婉嫔披着龙袍在内间走动。言行举止与皇帝一致,后宫之事全扔给了别人,整日在承乾宫陪着享乐。
但是没人觉得皇帝脾气好了,这不才斩了一个太医,蒋贵人更是打入冷宫没多久便死了,听闻尸身扔到乱葬岗,还是一侍卫见其可怜收的尸。
前朝这几天一天比一天热闹,中间还夹杂着骂皇帝昏庸无道,沈砚妖妃祸国的言论。只是最强战斗力还在家养伤,皇帝不上朝,恭亲王和降武默契地纵容这种行为,慢慢的也就没人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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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内务府将庭院中的花草全换成应季的菊花时,已然入秋。
这几日沈砚总是走神。
那□□的瘾还在,没以前那么凶了,就空出了脑子来思索现在的情形。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往前,他的心就一天比一天沉。
他很努力的在回想那本书讲了什么。
可是那本书隔了两辈子,只剩下零星的碎片。若不是嬴九昭的结局实在太惨,给小小的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可能连他是谁都早就忘了。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索一件事——这本书的男主叫什么?
怎么起家的?哪一年推翻的?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隐约想起男主和嬴九昭还有仇。
沈砚揉着额角摆了摆手,大殿里的奏乐戛然而止,舞者立马跪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是谁触怒了皇帝。
“下去,赏金瓜子。”
等大殿空了,脂粉味散去,他才觉得头脑清明些,只是还是想不起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恨自己来的太晚。
要是躲不开这一遭,还不如早来五年......不,早来两年,嬴九昭还没有中毒这么深,以至浪费如此多的时间。保皇的老臣多剩那么几个,恭亲王和降武的势力还没有那么大,他总能想出点法子来。
可现在呢?
现在他虽然身体好了些,但是仍然无法久坐,只能像条狗一样被拴在这熬。
“喝药。”
嬴九昭从偏殿回来,遇到谨慎的姜时衣,倒是信任他,将药放在了他手里。将药搁在沈砚手边的小几上,他自己在对面坐下喝茶。
沈砚回身,端起碗,皱了皱眉,一口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了姜时衣,现在的药一日比一日苦。小禄子递上蜜饯,他摆了摆手,总觉得喝了药吃甜的麻舌头。
“你近日心不在焉。”
“嗯。”
让人都退下只剩下两人后,沈砚才点点头,没有否认。
嬴九昭看了他一会,没追问,反正无外乎就是这些前朝后宫的事,低头继续翻那本《岭南游记》。
“你不问?”他不说话,沈砚倒是耐不住,看他一眼:“这本你不是早就看完了吗?”
“嗯。”
这个字的语气音量和沈砚刚才敷衍他的时候一模一样,这让他忍不住轻哼一声,气笑了。
“心眼还没针尖大,你是真记仇。”
嬴九昭翻了一页书没理他,昨夜沈砚犯了一次瘾,踹了他一脚,没什么力道就是位置不太妙。以至于今天都快到下午了,沈砚才看到这人慢悠悠不知道从哪里晃过来。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沈砚忍了一下,没和这人继续斗嘴,大殿只余时不时的翻书声。
半晌,沈砚忽然开口。
“嬴九昭,问你个事。”
“说。”
“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人?”
那只翻书的手一顿。
沈砚知道这个问题搁现代,不亚于问人家存款多少、工资多少、有没有负债一样讨嫌,可是他不得不问。
他拿起手边茶杯,又搁回小几上,抬眼看着对面的人:“我不是逼你或者有其他打算。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形势已经不容你我之间再浪费时间试探了。”
“嬴九昭,恭亲王只差兵权了,少则三月,至多半年,降武有勇无谋,他压制不了对方太久。”
嬴九昭盯着他看,手指在桌上轻点,像是思索,又像是在算着什么。沈砚被他看得恼火,又忍不住刺去:“你上次放火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西山火油从哪来,怎么栽在降武头上的,御膳房谁下的药,谁放的火?”
“手上小猫三两只,不知道的以为你有千军万马呢。”
嬴九昭将书合上了。
“宫里的眼线是赵忠全在管,朕明着能用的各种有一两个,都不是近身伺候的。御膳房五人,无一掌勺,都是打杂的小太监。算下来二十余人,皆是死忠。”
“禁军,金吾卫统共七卫,十二营,其中八营负责外围,四营是更精锐的禁中侍卫。”
沈砚屏住呼吸。
“朕能完全掌控的,外围两营半,禁中一营。”
“......三营半?”
“外围两营是先帝旧部,算是保皇党,禁中一营是孟极掌管,人最少,500人左右,只认朕手中的虎符。”说到这嬴九昭顿了顿,斟酌着说道:“还有半营不算正经禁军,是马房,握着禁军所有马匹,里面大部分的人是边军伤兵,朕拿私库里的钱一个个赎回来养着的。”
“伤兵?”
“缺手缺脚,进不了营,亲人死绝无法回乡。朕让他们在马房里养马,原本的俸禄微薄,朕私底下让赵忠全用私库的银子填,他们只认赵忠全。”
沈砚张了张嘴,嬴九昭继续道:“朝上,孙清算一个,周崇算半个。”
孙清是皇帝的人,有眼睛的都看得见,但是御史的权力来自于皇权,若是皇帝式微,他们就没什用处。但是周崇这个人,让他意外。
“周崇只算半个?”
“他是先帝留的人,但是......”嬴九昭眼神一沉:“这几年只说不做,手伸得太长,户部的银子过他的手,漂没一半,但是恭亲王没有对他出手。”
那就是很有可能已经反水了。
这人又说了一些朝廷上的人,多是各部的边缘人物或者只管修编没有实权的,越听沈砚就越心梗。
“就这些?”
“就这些。”
殿里安静了。
沈砚慢慢往后靠,端起菊花茶给自己降火。
他本来还抱着一点侥幸。这人连太医院都能埋两个双面人,总该有些本事的,可是现在数下来。
何止是小猫三两只啊,简直是小猫一两只!
说实话现在的后宫被清理过一遍,那些眼线又太边缘,几乎用不上。孙清打废了还在家养病,其他的上朝能不能进到大殿站着都两说,更别说关键时刻能用得上。太医只能保他们不因为中毒等这种手段被阴死,总不能期望姜时衣去投毒把反贼全部药死吧——
咦,也不是不行。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恭亲王这种人干着惊天动地的大事,同时也是再惜命不过的。
“你这些年......”沈砚的声音有些哑:“就是这么一个一个攒的?”
“嗯。”
沈砚闭上眼,想了想,脑中灵光一闪,抓到盲点。
“不对,你这样的皇帝不应该有什么大内高手或者是暗卫保护吗?”
他下意识就是抬头看房梁。
嬴九昭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马知道这人在想什么,眼皮一跳。
“你到底看了些什么东西,”他声音里难得的带了一丝疲惫:“皇子是有从小培养在身边的侍卫,六年前那些人几乎被屠绝了。”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嬴九昭没有细说,但是沈砚也能猜到是什么血流成河的场景才保下了他。
“有几个,安插到了别的营。”
沈砚想说刚才为什么不提,转念一想,在别的营里除非是当了头头,不然一旦发生造反逼宫的事几个人根本做不了什么。要是机灵点倒是能提前通风报信,但是嬴九昭手里没太多人,实力悬殊知道了也只能跑。
难就难在嬴九昭还不想跑。
这边一个个的数人头,那边恭亲王一句话,就从降武手里划出一营的人。
沈砚觉得自己应该是得了偏头痛,不然怎么总觉得神经突突的跳,他扶住脑袋。
“你缺的不只是人,还有时间。”说完他觉得自己说了废话,闭上嘴思索。
死脑子,快想啊!
他看着嬴九昭,这人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搭在膝上,眼睛看着地面某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砚想骂人,可不知道骂谁。骂嬴九昭?这人已经做了一个傀儡皇帝能做到的极限。骂恭亲王?骂也没用啊。
还是骂自己吧,骂自己来晚了。
钱不钱的都不是事,他已经踩好点若是发生意外可以从排水暗渠潜出去,可是这人不愿意走。
沈砚把脸埋进手里,狠狠搓了一把。
“我觉得我这人挺没用的。”
嬴九昭沉默看他。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赵忠全进来添了两次茶水,见这气氛什么都没说默默退下。
“折子怎么样?”
嬴九昭沉吟着,捡不是请安的内容与他说着:“顺天府报了两桩命案,已查明凶手。不日有日食,钦天监要开坛祭天。礼部拟定秋闱考官名单,恭亲王已经定下了。”
沈砚一愣。
“秋闱。”
他喃喃出声,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他抓不住。见沈砚有兴趣,嬴九昭抬起头解释:“初秋开场,届时殿试需要皇帝出面。”
沈砚没动,嘴里还在不停重复着这两个字。
秋闱。
乡试。
那本书的开篇——
沈砚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自己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宿舍,缩在被子里用电话手表狭小的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划。
“大翼王朝,三世而亡,末路皇帝嬴九昭......”
往后呢?往后翻过去是什么?
自己那个时候怎么就被“扒皮充草”四个字吓得不敢往上再看呢?!
他站起来,在殿中转来转去,眉头紧紧蹙起。
学校里的时光看似难熬,但是基本重复着课堂、午休、同学打闹,等过上几年知识都还给老师后,便什么都记不住了。他视线乱转,忽然停在嬴九昭手边的游记上。
《岭南游记》。
岭南...秋闱...《寒门宰辅》......
幸运女神终究没有抛弃沈砚,他想起来了。
开篇是嬴九昭的下场,男主这一批的考生只出了名次,还没等到分配到各地,就是恭亲王上位——
男主是个穷书生!
沈砚的手开始抖。
这本书是爽文,最后男主成为名留千史的宰辅,连皇帝都敬重三分。众所周知,一个主角没点过人之处和主角光环,怎么抓住读者的视线。
只需要主角光环——不,只需要蹭一点,说不定就能翻盘。要知道这可是男频,主角没有当皇帝只能是不想当,而不是不能当,但是对方最后还是一个臣子——
能辅佐恭亲王,怎么不能辅佐嬴九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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