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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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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沈砚看着蒋贵人逐渐苍白的嘴唇,脸面色都透着股死气,皱了一下眉。
若是这人也连着在这死了,可就麻烦了,遂补充道:“尽力保全。”
姜时衣收回手:“陛下,保大还是保小。”
沈砚本来烦躁的神色愣是一滞,这孩子才两个来月,你保个蛋啊?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明显,姜时衣补充:“保大,贵人胞宫受损,以后再难有孕,但身体无大碍,福寿绵长。保小,臣有一剂药方可保贵人到皇嗣平安降生。”
看似后者没有损失,可是在场之人都听出来他的未尽之语。保小,皇嗣健康,那母体能不能活就不好说了。
蒋贵人虚弱的靠在丫鬟身上,摸了摸肚子,咬了咬牙,挪动着对皇帝连连叩首:“陛下,救救我们的孩子啊——陛下——”
为了家中许诺,这场戏必须演下去,不仁不义、不慈不善的名头今天必须扣在皇帝头上,哪怕这辈子再也无法成为一个母亲。
她赌皇帝保大,只因她的背后是恭亲王。
但是这种话不能从她这个“受害者”嘴里说出来,致使妃嫔流产,又亲手扼杀自己孩儿的帽子,皇帝死也别想摘下来。
沈砚哪能不知道这两个选项都是坑,一时间看向姜时衣的眼神都透着怀疑。
兄弟你到底是哪边的?
你的医术我能给到夯,但是你为领导分忧的情商简直差得令人发指。
一时之间沈砚真被架在那了,满殿的人都等着他定夺。
沈砚下意识转着手上扳指,状似沉吟,实则没招。这时一直在旁边坐着当水牛的嬴九昭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沈砚紧绷的肩背下意识一松。
果然嬴九昭开口了:“嫔妾懂得一些简单药理,不知姜太医的方子用了哪些药材,竟有如此奇效。”
这八杆子打不着的话让大殿静了一瞬,原本落在沈砚身上的视线全部转移了过去。
姜时衣仍然跪在那,血已经快染上他的膝头,但是他纹丝不动,恭恭敬敬的开始背药材。
蒋贵人身下的血流到了他散在地上的衣袍一角,两人跟眼瞎了一样。
嬴九昭微蹙眉头,看似为妃嫔着想:“其中有几味药性相冲,可能更换慢慢进补,保得母子均安?”
随后嬴九昭又说了几个药名,姜时衣沉吟片刻点头:“婉嫔娘娘巧思,若是如此倒可一试。”
旁边的宋太医不管蒋贵人几近昏厥的面容,暗暗着急这姜时衣不靠谱,东拉西扯光说些有的没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炫技。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嬴九昭,又不是你的孩子你的命,管这么多做什么。
所以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宋太医找了个理由插话道:“既如此,依姜太医所言,这忧思过度所致心绪不宁之症可有法子医治,若是贵人保胎的时日仍思念成疾,恐会步今日后尘。”
沈砚不知嬴九昭想干什么,但是这句话他听懂了。
宋太医在把蒋贵人为何如此的祸水往他和嬴九昭上引。只要姜时衣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就是承认了如今局面是皇帝专宠,婉嫔媚主导致的,届时恭亲王就能......
对方敢如此,便是仗着太医院都是一张嘴。
他攥紧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嬴九昭说对方只是面上被恭亲王收买,实则是他的人。但是万一呢,姜时衣能成为双面细作,怎么不能是装给皇帝看的?
“心绪不宁——蒋贵人不是服了堕胎药所致见红吗?”
一句话,沈砚用力到青筋暴起的手慢慢松开了。
这下换宋太医汗流浃背,看着姜时衣语气极快:“姜太医莫要胡说,蒋贵人怎么可能是用了堕胎药,分明是——”
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的话戛然而止。
姜时衣不是恭亲王的人。
他明白了,也晚了。
“小主!小主!小主醒醒!太医,宋太医我们小主晕过去了,求陛下救救我们小主!”
对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蒋贵人,慢慢瘫软在地,怎么也想不通姜时衣怎么会不是恭亲王的人。
太医院一直是后宫嫔妃收买的重点,但是不管面上和哪位小主走得近,最后说的做的都会一并呈到恭亲王案前。之前妃嫔间斗争激烈,他不慎漏了把柄,险些被牵连,还是姜时衣给他找补,导致最后有惊无险。
两人至此关系极好,刚才看到对方时,他才会那番表现。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皇帝,但是沈砚正在交代姜时衣救人,太监宫女在指挥下行色匆匆、混作一团。蒋贵人腹中胎儿经过那番拖延,哪怕是姜时衣也保不住了。
不是,不是皇帝,姜时衣不是皇帝的人。
宋太医如此肯定,在宫人来回的缝隙间,对上了一双眼睛。里面无波无澜,看他像看个死人。
婉嫔!
怎么会是婉嫔!
“来人,将人拖下去...”
沈砚抬手压住嬴九昭的手止住他的话头,没看已经被按在地上的太医,接过了身边人的话。
“斩——”
宋太医至死都没明白,为什么姜时衣会是一个入宫不到一月的扬州瘦马的人。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嬴九昭收回视线,看向沈砚。
沈砚哪怕有口脂遮掩,也掩盖不住嘴唇下的苍白和颤抖。
这个人没有杀过人。
嬴九昭之前只是心中有猜测,如今便是确认了。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像是看着一朵干干净净的白莲被自己染上了淤泥。
因为自己。
他拖下水的人有很多,有的为他死,有的因他活。当然也有双手干净,因为他的命令沾上鲜血的人。
但是沈砚不一样。
他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你不该。”
那条命令应该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只要皇帝沉默,下面人精一样的人就会揣摩着上面人的心思,将人拖下去执行。
沈砚知道他的意思,勉强勾了一下嘴角:“许多不该,也都做了。”
蒋贵人还在昏迷中,姜时衣进行救治后,确定性命无碍,开了方子。沈砚让送回宫去养着,着赵忠全通行查清。
其实也没什么好查的,她直接让贴身宫女去太医院抓堕胎的方子,仗着自己是恭亲王的人,自然有人给她扫尾。
但是没想到姜时衣是皇帝的人,她宫里也有其他妃嫔的眼线,墙倒众人推,本就粗糙的伎俩根本不值一查。最后沈砚还是没有将人给杀了,而是依据宫规,贬为庶人,迁居冷宫。
有了蒋贵人这一遭,其他有着各种心思的人也消停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搀我一把。”
人都退下后,殿里空了,那滩血迹被打扫干净后还熏了香。但是沈砚总觉得鼻尖还是萦绕着血腥气,夹杂着熏香有些让人反胃。
嘴里的参片早就嚼碎了,手在袖子里抖得厉害,撑着扶手想站起来又跌回原位。
嬴九昭起身扶住他,他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对方身上,两人一高一低,磕磕绊绊挪进正殿里间。
沈砚一头栽倒在床上,侧过身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嬴九昭打开窗,让新鲜气透进来,又到了茶给他。沈砚喝了两口,又躺了回去,手臂搭在眼皮上。
两人没说话,外面还是艳阳天,也驱散不了沈砚身上的寒意。
赵忠全这个时候端了热水进来,想给皇帝擦脸卸妆。
嬴九昭接了过去。
在赵忠全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沈砚闭着眼睛问他:“近日头脑昏沉,蒋贵人名字有些记不清了。”
对方恭恭敬敬的答了,见没下文才转身出去。
沈砚把那个名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没有出声,但是嬴九昭知道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迁居冷宫已是网开一面。”
这一点沈砚如何不知,在这种不明朗的形势下,待在皇帝身边只有一个死字。若是蒋贵人家中还记挂一点情分,在冷宫稍作打点,也比之前战战兢兢好过许多。
他愤怒于蒋贵人的算计,但是也有叹息,现在想来那一刻对方的声声泣血是真的。
她舍不得这个孩子。
但是沈砚对于宋太医就没有过多的怜悯,他思来想去问嬴九昭。
“我是不是很伪善。”
嬴九昭没有给出答案,而是把他的手臂拉下来,将湿热的帕子直接糊在沈砚脸上。
“唔——”
他擦脸的手法不甚温柔,那张脸的五官在嬴九昭手底下跟面团儿似的。沈砚本就坐太久耗了太多心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时间竟有些挣扎不脱。
“沈砚,朕以前看过一个故事。”嬴九昭的声音让他扒拉手的动作一顿。
“古时南岭有一闲王,喜好捕猎,尤以观赏弱童、娇妇、垂髫老者与猛兽相搏为乐。便往山中放生虎狼豺豹无数,又强抢当地百姓良田,逼迫其只能进入山中采摘野果、捕捉野兔为生。”
“一日一猎户入山,发现一已有身孕的农妇于捕兽网中吊于半空,下方有黑熊抓挠。猎户刚想上前解救,左方又见一孩童跌坐于乱石间,捕兽夹钳住双腿,深可见骨,不远处还有豺狼虎视眈眈。”
“若你是猎户,当如何?”
沈砚一愣。
不等他回答,嬴九昭继续道:“那猎户左右为难,两方都无甚把握,犹豫间黑熊抓破绳网,农妇一尸两命。豺狼扑向孩童,将其开膛破肚。闲王于楼台高阁观赏,抚掌大笑。”
“农妇丈夫与孩童父母闻声赶来,见满地残肢,嚎啕大哭,指责猎户为何不先行解救其家人。”
“我问你,错的是猎户还是豺狼虎豹,或是让孕妇及孩童独自进山的农民?”
嬴九昭把沾了脂粉的帕子扔到盆里:“此时将那猎户扒皮掏心赎罪,你觉得如何?”
沈砚脱口而出:“错的是那闲王,为何要猎户替他偿命?”
嬴九昭直起身垂眸看他,没再说话。
沈砚竟然觉得从其中看出几分笑意。
“嬴九昭你是不是笑了。”
“......”
他转身坐到不远处的贵妃榻上,随手拿起一本杂记,没接话。
沈砚不饶他:“你就是笑了。”
这时嬴九昭才转过头看他:“可想通了?”
沈砚敛了神色,双手攥紧被面,目光炯炯。
“我要是那猎户,就一箭射穿闲王咽喉,让因他受苦之人日日食其骨、饮其血、啖其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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