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有 ...

  •   有些话不能当着小禄子说,沈砚打着哈哈把刚才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圆了过去。把人打发下去给蒋贵人送个软座,就坐在承乾宫门口等着。

      人一走,沈砚就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指着他,一副看负心汉的样子。

      “你儿子。”

      “嬴九昭你真行,我上辈一定是撅你家祖坟了,又是替你受罪,又是给你养孩子。”

      嬴九昭眼皮都没抬,揪下一颗葡萄:“不是朕的。”

      “那她这是......”沈砚悟了:“狂徒的,你被戴绿帽子了。”

      虽然不知道狂徒是谁,绿帽子又是什么,但是嬴九昭知道沈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抬手捏了捏鼻梁。

      “朕没碰他们,”他放下手,沉默片刻:“一开始是怕夜中被人下手。”

      沈砚好奇:“后来呢。”

      “腌臜事太多。”

      沈砚明白了:“安神香都不敢停,难为你能在这事上瞒过这么多人。”

      他偏头看向外面,搁着回廊、庭院和高墙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扬了扬下巴:“你打算怎么办。”

      “若是假孕争宠,废为庶人迁居冷宫,”嬴九昭转了转扳指,面色平静:“若是当真怀有身孕,杀。”

      原本的沈砚只有耳孔,手上是没有饰品的,也许是嬴九昭习惯了手上的扳指,不知道从哪找了个宽厚差不多的戴在这具身体手上。

      如竹节的手苍白修长,有玉石点缀煞是好看,引得沈砚多看了两眼,不由自主也转动起手上的扳指来。

      这一转仿佛脑子开了窍:“你没碰她这件事又不能摆在明面上,若真有孕,掐好时日自然能栽在最近翻牌子的时间上,你怎么证明......”

      他语速随着眼睛睁大越来越慢,随后停住,沉默几息,哑声:“你想等她生下来,滴血认亲连着孩子一块杀。”

      嬴九昭不置可否。

      沈砚一时间不知道该夸这人能忍,还是说孩子是无辜的。

      他哪一句都说不出口。

      也许是想起他的心软,也许是之前大火对方的样子,终究让嬴九昭有所顾忌,他沉吟着:“你若是不忍,趁早还能留她一条命。”

      趁早,怎么趁早?

      只有让她流产,然后安排静心养胎,全了最后的体面。

      “若都是真的,你能忍下她的所作所为?”

      哪个皇帝能够忍受被戴绿帽子,哪怕这个人自己没有碰过。在这个时代,只要进了后宫那就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皇帝死在前头,妃嫔还要跟着陪葬。而且这说大了是混淆皇家血脉,狠一点的皇帝诛九族也是有的。

      他不是在给蒋贵人和她可能存在的孩子求情,而是在担心嬴九昭又骗他。就像养心殿那些人,商量好了的,转头一声不吭直接一把火扬了。

      嬴九昭扭头看他,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沈砚,恭亲王等不了了。”

      他先是一愣,紧接着瞳孔紧缩,刚才自己还来不及想的,被对方直接点了出来。

      恭亲王等不了了,他不想让嬴九昭活了。现在别说追究一个妃嫔干了什么,自己和嬴九昭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不知道。

      哪怕沈砚今天犯了脑疾,圣母玛利亚上身,压着嬴九昭保下孩子。他们两个一旦没命,这后宫的莺莺燕燕有几个能活,更别说一个顶着皇嗣名头的孩子。

      沈砚闭了闭眼,再度睁眼已经没了犹豫,声音冷硬,三伏天都透着凉意:“流产可以,但是不能是现在,不能是这里。”

      一切都想明白了。

      在沈砚考虑两条命的时候,蒋贵人就没想着干干净净的回去。她不是在争宠,而是给前朝的主子递刀。

      只要皇帝“宠幸新人、冷落旧人,以致有孕妃嫔伤心欲绝跪在宫门流产”这件事传出去,孙清这个看似骂皇帝,实则帮他堵住御史台的人根本压不住。

      到时候恭亲王只需要在朝堂上轻轻叹口气,说一句“陛下近来龙体违和、心神不宁、应当静心养病”,和太医一串通,皇帝就被按在了榻上,变相软禁,别人也只是会骂他毫无慈父之心。后面对方再想做什么,简直轻而易举。

      “我必须出面。”沈砚说。

      “你出不了。”

      “我出得了,”沈砚扶着贵妃榻挪到榻边,脚一沾地就捂着胸口,缓了一会才直起腰:“赵忠全呢?叫他近身伺候。”

      .

      半时辰后,皇帝坐在承乾宫正殿的主位上。

      赵忠全的瘾到底没有这具身体厉害,这几日已经能够时不时在跟前伺候。他叫来手巧的宫女,为皇帝上妆。

      眼下的青黑要遮住,苍白的唇上点了些颜色,额上的纱布被换成了一条二龙抢珠的金镶银抹额,倒是显出几分少年气。本就面如刀削、骨相嶙峋,这些时日又瘦了不少,衬得双眼如鹰目,透着股腐朽的阴郁气。

      换衣的时候往褂子底下加了两层夹棉,热是热了点,但是把瘦下去的那一圈填了起来。

      沈砚舌下含了一块参片,坐得笔直。

      嬴九昭和他同坐与虬榻之上,半分不见相貌上的软和劲。同样神情冷凝,背脊挺直如松,哪是吴侬软语的新宠,分明就是正宫主子的派头。

      赵忠全侍立一旁,抬眼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婉嫔娘娘伺候几日,倒是硬生生与皇帝生出几分夫妻相来。

      “带进来。”沈砚说。

      蒋贵人在陪嫁丫鬟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缓步入内。果然面色惨白,一手扶着后腰,见到皇帝眼泪就簌簌的掉下来,好不可怜。

      “臣妾该死,臣妾...不敢扰陛下静养,可这孩子......”

      话未说完,又是两行清泪。

      沈砚是敬重女性的。若说前世还因为性别差异无法感同身受,那这一世同在瘦马楼,小倌又何尝不是剥削下的女性。他见过宁死不屈的清倌人,也见过咬牙隐忍终为自己赎身的红人。当然有费尽心机想往上爬的,但是都不可否认她们的坚韧。

      他来到这也想过后宫妃嫔的悲惨,被家人送进宫,皇帝若是倒了,她们的下场难逃一死。可是入这皇宫,本就要做自掘坟墓的事。

      现在这样的人要自己的命。

      沈砚袍下的手一紧,面上半点不显:“几个月了?”

      “回陛下,宋太医诊过说是两个月了。”

      “赐座,”待人坐下,沈砚继续道:“看茶...既已两个月,为何如今才上禀。”

      也许是仗着怀孕的喜事,蒋贵人丝毫不惧,嘴上说着知错的话,面上还带着笑:“臣妾知错,半月前宋太医来请平安脉,诊出臣妾怀有身孕,可胎象不稳,后又有养心殿...一事,臣妾心中惶恐,只敢于宫中待皇上前来,再行禀明,可......”

      可是婉嫔横空杀出来,皇帝一窝在承乾宫,别说去其他宫嫔处了,他连这宫门都不出。

      这是明晃晃当着人上眼药呢。

      沈砚没说话,嬴九昭在旁边喝茶,一时间没人接话,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蒋贵人没想到会是这一副景象,毕竟她肚子里的是皇子,哪怕皇帝再冷心冷情,也得做些面子上的功夫,给些赏赐的。

      但是她今天的目的也不是这些金银俗物,想到家中送进来的话,捏紧手中帕子,东拉西扯两句。

      “哎呦——”她突然一手捂肚子,另一只手抓住身边丫鬟的手臂痛呼起来:“陛下,臣妾,臣妾的肚子——”

      “好痛——好痛啊——”

      “臣妾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她是真的痛。

      不只为亲手服下的打胎药,也是为这随着身下鲜血殷殷流出的孩子。

      她哭得声声泣血,身子缓缓滑下跪坐在地上,不时地下就鲜红一片。

      这前朝后宫的人包括嬴九昭都太会演戏,沈砚分辨不出她是真的悲痛还是装出来的,看着那片刺眼的红,刚想张嘴宣太医,门口就传来通报。

      “陛下,宋太医来了。”

      这边刚出事,那边就来了人。

      心底最后一丝不忍被硬生生掐灭,沈砚冷冷的看向前来通传的小太监,压抑着怒气:“宣。”

      宋太医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背着药箱给坐上的皇帝和婉嫔行礼,沈砚摆摆手,对方便立马膝行上前给蒋贵人把脉。

      “陛下!蒋贵人这...这是流产之象,”几息间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说出来:“蒋贵人本就胎象不稳,平日里又惊惧交加,担忧思虑陛下龙体,积忧成疾,撑着病体亲自洗手作羹,辛劳过度,今日又在门外站了这么时日,皇嗣,皇嗣...怕是保不住了。”

      这些话只差指着上面两个人的鼻子跳着骂:就是你们,就是你们两个让人流产的。

      沈砚冷哼一声:“宋太医倒是知道得够多,”

      他没想到皇帝是这个反应,脸上刷的一下就流下汗来,连忙求饶:“陛下,陛下明鉴,平日蒋贵人的胎都是臣看护调理,所以...”

      不等他说完,沈砚就看向身边的赵忠全:“今日值守的可是姜时衣,将人叫来。”

      “嗻。”

      嬴九昭插在太医院的两个人,这段时间轮流在承乾宫值守,其中一人就是姜时衣。沈砚之前还就这事调侃嬴九昭:皇家的太医院,还要皇帝费尽心思的安插自己人,真新鲜。

      但是嬴九昭是怎么回的来着。

      “医病者,凭术也;心怀苍生者,方为道。”

      沈砚惊异万分,还是第一次听到嬴九昭给人这么高的评价:“这姜时衣竟有如此胸怀?”

      “没有。”

      “......那你说个屁。”

      两人就沈砚说话不文雅打了一架,胜负不论,倒是真让他将姜时衣牢牢记住了。

      姜时衣原本就在小厨房守着煎药,惜命的他可不敢将皇帝的药假于人手。听到宣诏还谨慎的将两碗药倒出来,直接呈到了沈砚和嬴九昭手边。

      造成了现场十分诡异的景象。

      血流不止的蒋贵人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给他看诊的太医跪在旁边吓得打摆子像是要晕过去,而看起来康健的两人却喝上了药。

      沈砚看着规规矩矩站在身前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朝旁边快死的两人看一眼的姜时衣,只能感叹不愧是在嬴九昭手底下干活的。

      “去,给蒋贵人看看。”

      “是。”

      姜时衣这才走过去蹲下,给人号了一下脉。宋太医见到是他,本来绷直的背脊一松,暗地里给他打眼色。姜时衣脸色不变,背对着众人,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宋太医知道这一把稳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