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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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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这场雨还是下了。
明明中午出了太阳,沈砚睡醒后见日头大好,便让小禄子开了婉嫔的私库,将东西清点一下,晒一晒。
也亏得大火前头几日,他为了做样子扒拉了一些好东西送到承乾宫,不然他现在能肉疼死。
嬴九昭见他这财迷样,把一些话压到了心里。
很多东西其实都不在养心殿私库里,那里才多大,他的东西赵忠全都妥善安置着。
但是看到沈砚的样子,就没说了,等几日他瘾上来受不了的时候再说吧。
谁曾想后半夜庭院里雨水砸在地上噼里啪啦,他才犯了瘾睡了一会,就被吵醒。沈砚睁开眼时窗纸发白,不远处他白天躺的贵妃榻上燃了一盏昏暗的油灯,一个人坐在那。
沈砚不用细看都知道是谁。
“又没睡?”
“朕不困。”
沈砚乏的厉害,轻咳几声拢了一下被子:“过来睡,下雨天冷,别把我的身子冻坏了。”
说完他也没等人过来便闭上了眼,光是忍着身上的不适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在沈砚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感觉到床边一沉,有人掀开被子躺了上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数着,中间这几日最难熬。
之前每犯一次瘾,中间还能歇一歇,让他喘口气,喝口米汤。现在一次比一次挨得紧,跟潮汐似的,一浪跟着一浪。
沈砚也不让嬴九昭“滚”了,犯瘾的时候有人陪着总比自己呆着强。中间他求过几次,心里也知道宫里确实没有,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直到嬴九昭让沈砚下口谕,宣恭亲王进宫,当面跪着求。
沈砚老实了。
被捆着不能摔东西,睡又睡不着,求恭亲王这事他宁愿死也做不出来,最后只有骂。
“嬴九昭你缺心眼。”
“你看你又臭又硬,没点活人气,怪不得谁都躲着你。”
这话在这几天都算温和的了,嬴九昭听多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悠闲的翻了一页书,不接茬。
沈砚恼了,专往痛处戳:“我至少有盼头,等我出去了,上岭南买上二十亩水田,养上一头牛,在娶个媳妇给我做红烧肉,儿子孙子满院跑。”
“你有什么,你就守着这把椅子,坐到死,连个哭丧的都没有——”
“你的二十亩地,”嬴九昭终于接话了:“种了也要给我交税,而且,你有钱吗?”
沈砚一噎:“总比你好,收点税全揣贪官口袋里,而且没钱我可以赚。”
嬴九昭抬了抬手,视线在这具身体的胳膊上转了转:“怎么赚,种田拿不起锄头,一手字连个代写书信的摊子都撑不起来。”
还有更狠的话,若是以前哪有顾及,先骂了再拖下去斩了。但是现在关于瘦马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到底是咽了下去。
算了,和一个犯瘾的人计较什么。
“嬴九昭,你王八蛋!”
“嗯。”
又是慢悠悠的调子,沈砚盯着帐顶,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偏偏那阵最凶的瘾,就在这一来一回里,稀里糊涂地熬了过去。
他喘了半天,忽地泄了一口气。
“嬴九昭......念书。”
“念到哪了。”
看书比念书快,他已经快看完了,折了个角,又哗啦啦往前翻。
“粤西,多珍贵。”
嬴九昭把书摊开,低头找了找。
“粤西,多珍果、南药及香料。其中荔枝为贡荔......”
“嗯。”
“种植沉香、化橘红.....南部海域广阔、滩涂肥美......”
“等等,我记一下。”
“你记这个做什么。”
沈砚闭着眼:“等我出宫了就去岭南,那边土地肥厚,物产丰益,我得会算账,不然到时候被人卖了都只会替人数钱的。”
嬴九昭没接这话,继续往后念。只是第二日让人去书库去了一些书来,多是务农、种植、观天象相关。
沈砚看着这些书一愣。
“你要改行做农民了?”
嬴九昭把书放在床头,随手翻开一本:“游记快念完了,再要听,便听这个。”
他想了想补充道:“夜里你叫得人心烦的时候,能用来堵嘴。”
沈砚看着其中几本快有三指厚的书,默默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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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嬴九昭都是白日补觉,夜里看着沈砚,很少见他犯瘾,沈砚还以为对方已经熬了过去。
只是这天夜里,沈砚难得比前几天舒坦,多睡了一会,就被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的位置没人,嬴九昭又坐到了贵妃榻上,烛火快灭了,侧影在光下忽隐忽现。
沈砚刚想张嘴,就看到对方手里捏着个空匣子,他仔细一看,瞌睡瞬间醒了。
那是之前赵忠全用来装□□的匣子。
他从床上爬起来,脚沾地的时候还打着晃,咬着牙站稳往前走,嬴九昭听到声音扭头看他。沈砚已经到了跟前,一把将匣子抢了过去。
视线扫到嬴九昭紧拧起来的眉毛和通红的双眼,沈砚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你犯什么病?你的瘾是假的,你装什么装?”他一把将匣子砸在地上,那经历火烧水泡的漆面已经斑驳,雕花随着木板碎成几块:“我用着你的身子,替你受罪,都没去抠那个破匣子,更没去求恭亲王,你抠它干什么?”
“你他妈能抠出二两香来吗?!”
沈砚看着他,身侧的手挺不住的抖,眼神发狠:“你要是忍不住,那就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替你给嬴治珩下跪,求他赏你!”
嬴九昭没看地上的碎木片,而是垂眸盯着沈砚的手。
“六年,那个时候第一次闻这香,”他的眼神有些空,沈砚不知道是想起了香还是那个时候:“那夜朕头一回没做梦。”
“朕当时知道恭亲王给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便想着就一回。”
他告诉沈砚,这些是蛰伏,是卧薪尝胆。可是午夜梦回在满目血腥里醒来的时候,他怎么能忍得住不点上一簇。
人总是会把自己所做的错事美化,仿佛这样自己就是迫不得已的被害者。
嬴九昭也是,他从不信什么天龙之子,不然父王怎么会中毒而死。他从来都只是一个人,一个会流血会逃避的人,被裹挟着站在了这里。
骂人的话堵在了喉咙,沈砚的手不抖了,紧紧地攥成拳头。
他去床头拿了书,又走了回来爬上贵妃榻,坐在嬴九昭对面,把游记翻得哗哗作响。
“你看到哪了?我记得你快看完了。”
“......潮州。”
“潮州,”沈砚翻到这页,烛火太暗,他看得有些费劲,用指头指着一个字一个字的挪:“蔗田居多,用于榨糖后残渣可做薪火...糖多厚利......”
嬴九昭沉默的听着,挑了挑灯芯,烛火亮了一些。
沈砚总念错,这书里有些不常用的字,看的时候直接跳过也能懂意思,可是读的时候遇到不认识的,他就只读一半。这本书嬴九昭看了很多遍,他靠在床头闭着眼听,一次也没揪出来让他难堪。
等有时间,找个由头教他吧。
嬴九昭迷迷糊糊间想,他身子的声音不如沈砚,粗哑低沉,下次还是自己念给他听。
念了约莫半个时辰,沈砚有些口干舌燥,也不嫌弃直接拿过小案上嬴九昭的茶水喝了两口。一抬头才发现这人睡着了。
沈砚盯着他看了一会,把书合上,费力地找出一床被褥扔他身上扯了扯,心底骂了自己一句蠢货。
早上的时候那对碎片被下人打扫干净了,嬴九昭看到什么也没说。
看起来一切向好,但是也有躲不掉的麻烦。
虽然不用上早朝了,恭亲王送进宫的折子又少了一些,但是身处皇宫,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找上门。
比如皇帝后宫的美人们。
皇帝受伤养病,已经有半个月没踏出过承乾宫。
期限后宫还算安静,毕竟当时为了婉嫔,皇帝一连处罚了两个妃嫔,所以所有人都在观望。可是日子一长,开始的惶恐消退,就有人在心里盘算了。
陛下受伤正是需要人伺候的时候,日日宿在一个入宫不足月余的瘦马那儿,连早朝都不上。
这是什么?
这是泼天的恩宠啊!
不管是因为什么进的宫,这个时候都得动起来。
一开始是各种参汤、燕窝、十全大补汤,要给皇帝谁敢用次品,纷纷开了私库或是递出去消息让家里想办法送进宫。
沈砚看着一碗碗花样百出的补汤,也不浪费,让太医挨个验过后,自己挑挑拣拣的喝。
嬴九昭看到后微微皱眉:“你要召幸宫妃?”
他脸色有些不太好,不管自己以前有没有碰那些人,也不管自己待不待见他们,到底名义上是他的妃妾。现在沈砚要顶着他的脸翻牌子,怎么看都是当着他的面给他戴绿帽子。
最近他看在沈砚替他受罪的份上,性子好了些,但是不是立地成佛了,脸慢慢黑成锅底嘲讽:“如今卧床不起,倒还想着你那二两肉的事,沈砚,你真当你是皇帝?”
“我看了应该不止二两,”沈砚吸溜了两口燕窝,嘴上没把门下意识嘴上花花,然后才反应过来,停下手中汤羹抬眼看他:“你不会以为我要给你戴......”
他卡了一下,不知道这里怎么形容绿帽子,但是嬴九昭听懂了,放在桌上的手轻点桌面,速度有些快,像不耐烦的猫不停甩尾巴。
沈砚无语了:“我就喝一口补汤而已,”他掰着手指跟嬴九昭算。
“你看啊,咱俩现在正是缺营养的时候,养心殿又被烧了,现成熬好送来的补品不喝白不喝,”然后沈砚看着对面的人老神在在的舀了一勺燕窝:“我可沒说喝了汤就要跟人走,你说了吗?”
嬴九昭轻点桌子的动作一顿,这是后宫的规矩,但是他确实没答应。
“我也没答应,”沈砚见他这样,心安理得的把燕窝送嘴里,喟然:“这些人好东西挺多,你也喝,喝不完的赏下去。”
嬴九昭看到推到跟前的瓷碗,沉默片刻伸出了手。
东西说是哪位妃嫔亲手做的,其实能站在旁边看着指挥都算不错了,大多都是御膳房出来的流水线产品,换了个自家宫里的碗和食盒而已。只不过食材好,御膳房的厨子有九族担保,做出来的自然味道鲜美。
沈砚一边心里感叹这算不算是吃上预制菜了,一边猛猛往嘴里灌。
白食吃多了,他就想到一招。
今天让小禄子放出消息:天干气躁,皇帝心绪烦躁,食欲不振。明天各宫就送来各色清新爽口的食物,还各个不重样。
后天吃腻了就让嘴替又送点消息出去:近日饮食寡淡,皇帝身形消瘦,太医院让多食山珍。当晚那皇宫来回递东西和菜市场似的,各家急匆匆收购新鲜食材往里送。
沈砚吃着张贵人送来的熊掌,喝着王答应搞到的新鲜野生菌菇汤,还不忘揶揄对面的嬴九昭几句:“多亏你这皇宫跟筛子似的,不然哪能吃上这么新鲜的。”
短短几天两人愣是深陷的脸颊上长了一些肉,嬴九昭一开始吃得还有些膈应,觉得沈砚跟人讨食似的。可是偶然一句西域葡萄熟了,沈砚嘟囔着他麻烦还是交代了小禄子,没两天汁水充足、颗粒饱满的葡萄就呈到了案头。
嬴九昭真香了。
“西域往来起码一月余,加上路上要小心保存,还要多上近一月,”嬴九昭和沈砚解释:“入贡皇宫的还在路上,这边就呈了上来,成色比往年的都好上三分。”
他冷哼一声,把手里的葡萄掷向瓷盘,圆滚滚的果实滚了两下发出闷响。
沈砚拿起来也不剥皮直接塞嘴里:“别啊,别拿果子置气,不就是吃臣子挑剩下的吗,不生气不生气。”
明白这人故意搁这气他呢,但是嬴九昭握紧扶手的手反而松开了。
说起西域沈砚突然手上动作一顿,看他:“对了,这么多天过去了,按道理说安神香应该有些眉目了,怎么不见恭亲王消息。”
不可能是忘了,难道是路上耽搁了。
嬴九昭摇摇头:“恭亲王在这条线上有自己的商路。”
按照对方现在这权倾朝野的样子,耽搁谁的都不会是他的,那就只有......
两人都想到了,但是沈砚先说了出来。
“他不想送了,”沈砚看他,嘴角绷得紧紧的,声音有些发干:“嬴九昭,他不打算再养你了。”
嬴九昭拿过帕子擦了擦指尖的汁水,轻声:“嗯。”
空气安静下来,沈砚拧着眉头思索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怕恭亲王发现,做了那么多准备,连太医院那边都想好了怎么应付,可是现在告诉他,对方摊牌不演了。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外面的小禄子前来通报。
“陛下,蒋贵人求见。”
沈砚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是这,心烦的挥了挥手:“朕早就交代过,不见不见。”
按道理来说吃了人家的东西,就要干事情,可是谁知道遇到他这个半路出家的皇帝,愣是拿了东西不办事。也许是咂摸过味来,有的妃嫔就来了出山不来就我,我就去靠山,直接上门求见。
沈砚现在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犯瘾,哪里敢见。
而且见了做什么,嘘寒问暖正主还在这坐着呢。谈星星谈月亮谈人生理想,那是别人媳妇,他信当晚自己就会被绑在床上,嬴九昭拿个皮鞭和他谈个够。
现在沈砚只想和就刚才的事和对方谈谈,哪有时间搭理别的事。
“陛下,蒋贵人说...说......”也许是他脸上的不耐太过明显,小禄子考虑到这位爷凶名在外,有些支支吾吾不敢说。
沈砚皱眉终于把视线放在他身上:“说什么。”
嬴九昭听到他的语气,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
“说...”小禄子又看了嬴九昭一眼,心一横俯身拜下,提高了本就尖细的嗓门:“蒋贵人说身上见红,怕动了胎气,想陛下去看看。”
“胎气?”沈砚下意识接道:“谁的?”
原谅他前世今生都还是黄花大闺儿,一朝突然有人捧着肚子让他看看孩子,怎么想都是碰瓷的。
小禄子汗都下来了,皇帝这话说的,妃嫔是谁的,都不可能是他的啊。心里腹诽,面上头都快埋到地里去了。
“奴才不敢多嘴。”
沈砚这才反应过来,刷的一下扭头盯着嬴九昭。
“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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