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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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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嬴九昭抬手就是一记。
打的不重,这具身体没什么力气,但是沈砚的脸还是偏了过去,半边面颊上慢慢浮起五道指指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沈砚偏着头,盯着里侧帐子上两人的影子,哑着嗓子笑起来。
“你打我脸,”他说:“约法三章第一条,不许毁容。”
“......”
嬴九昭原本浮起来的怒气就这么轻飘飘的散了,沈砚扭过头来,眼睛亮得吓人:“嬴九昭,你犯规,你先犯的。”
他站在床边,那只刚抬起来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在发颤。
自己跟一个犯瘾的人计较什么。
“朕没碰你的脸,”他说:“朕打的是朕自己。”
沈砚瞪他:“有本事你把我解开,捆着我抽我,算什么本事。”
嬴九昭盯着他,当真把他四肢的绳子解开了。
沈砚得了自由第一件事就是把那记耳光还了回去,他的身体力气更大些,嬴九昭的脸上立马肿起两个指头印。
两个人就在床上缠着,扭着,互相揪头发,像两个疯子。
“嘶——沈砚你是属狗的吗!”
“我属你大爷!敢掐我脖子,我今天不弄死你就不姓沈!”
“妈的嬴九昭你是属狗的吗——”
“礼尚往来。”
“......”
虽然没有打砸东西,但是两人没留一点力气,拳拳到肉,直到彻底没了力气。
沈砚躺在里侧,蜷着睡着了,嬴九昭平稳了一下气息,两人头发都跟鸡窝一样。他侧头看着自己那张脸顶着个这样的头发,有些出神。
良久,极轻的,笑了一声。
小禄子看着炉子上快热干巴了的饭菜,轻轻敲了一下门,低声:“陛下,可要用晚膳?”
嬴九昭整理了一下,推开门。小禄子视线在他脸上的红肿停了一瞬,连忙低头没看他和屋里:“婉嫔娘娘。”
“去打盆热水来,把饭菜换成米粥和容易克化的小菜,太医开的药方呢,熬好递进来。”
有了主子吩咐,值夜的人连忙动起来,烧水的烧水,熬药的熬药,忙活了一阵。
小禄子端着粥和药进来,想上前伺候皇帝,嬴九昭这个时候手臂已经上了药,对他摆手。
“下去吧。”
等又只剩两人,嬴九昭推他,沈砚没有丝毫反应,他把人往床边拉了拉,还是没醒。站着看了一会,怕是喂不成粥了,他端起药,坐在床边,一点一点往沈砚嘴里喂药。
沈砚牙关紧闭,褐色的药汁顺着唇缝流到脖颈里。嬴九昭直接捏住他的鼻子,等沈砚憋不住气张开嘴时半碗半碗的往里倒。
呛了两声,药终归是喂了下去。
嬴九昭把碗放到一边,拿起帕子沾了温水,有些笨拙的替他擦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他从未照顾过人,十四岁前他是需要照顾的孩子,十四岁后也没人需要他照顾了。
没有经验,只能慢慢擦,慢慢挪,等一遍下来嬴九昭浑身热汗,沈砚这个舒舒服服等着伺候的,又开始出汗。
擦完了出,出完了再擦。
沈砚老老实实躺着,没再像之前挥拳蹬腿像个按不住的年猪。虽然束缚用的是软绳,可挣扎的力气太大,早在前几天就勒破了皮。连同血肉模糊的手臂,嬴九昭没有去解开纱布,只等一会太医进来换药。
折腾了一圈,嬴九昭累,但是没有困意,就靠在床头就着烛火继续翻那本《岭南游记》。
倒是没有沈砚所想的那么暗藏玄机,什么借机了解当地风俗。
岭南。
那个小将军就是死在这里,命令是他嬴九昭亲自下的。
当时太年轻,没人教他怎么在群狼环视下保全父皇留下来的人。已经有一个死在了牢狱之中,他想保护这个自幼跟在身后的少年。
他这么说着,对方就毫无怨言的背井离乡,等着积蓄力量帮他。
然后就死在了同样的十五岁,尸骨无存。
嬴九昭骂沈砚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在骂自己。这么多年,也不过只学会了一个“忍”字。
躺在身边的人开始胡乱的说着什么,先是小声断断续续的嗫嚅,他翻书的动作一顿,没看沈砚,但是仔细听着。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快。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嬷嬷别打了”,一会儿喊一个谁也听不懂的名字。
嬴九昭终于扭头看他,他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只是放下书继续给他擦汗。沈砚喊什么,他就轻轻“嗯”一声。没过一会对方就骂起来。
他先是下意识应了,然后擦汗的动作一顿,有些无奈低声:“莫不是在骂朕。”
声音里没有不耐,反而有一丝笑意。
折腾到天快亮,这人的嘴才停下来。嬴九昭熬了一夜,眼下青黑。
中间的时候沈砚短暂地清醒过一回,他睁着眼睛盯着嬴九昭。嬴九昭都以为他又要骂人了,结果他还是那句话:“你出去。”
“......”
“嬴九昭,”沈砚闭上眼:“我不想让你看着。”
“为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嬴九昭叫来太医给他换了药,小禄子伺候着换了衣裳。从头至尾他都闭着眼,嬴九昭以为他已经睡了过去,他才说:“等我好了,你要告诉我,我说了什么。”
“忘了。”
沈砚终于睁眼瞪他:“你怎么老骗人。”
嬴九昭把帕子扔到盆里,扭头看他:“朕是天子,一言既出......”
“得了吧,”他有了力气,对着对方翻了个白眼:“你的那点诚信,就是去黑心钱庄借高利贷,都一个铜板也借不到。”
嬴九昭:“......”
他是真不知道这个人的嘴是怎么长的,若是换回来想当官,都不能当御史,容易被砍头,应该去城池前骂阵。
“你一直在骂朕。”
沈砚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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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恭亲王府。
嬴治珩回府时,天还未黑。他换了长褂,在书房坐下,幕僚王翊已经等候多时。丫鬟切了碧螺春端进来,水温恰好,上了茶,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王爷,宫里如何?”
嬴治珩用茶盖拨了拨茶水,没急着喝,面上带着的笑真切了几分:“看过了,之前宫里传回来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那火便真是降武放的?”王翊皱着眉头,手指轻轻在桌上轻点:“不才还是想不明白,那个武夫有何图谋。之前的眼线可还能用?”
嬴治珩冷笑一声,带着不屑:“那个莽夫能有什么成算,之前也就是靠着身边的人谋划,离间计一成,他自断一臂,现在已不足为虑。”
“至于那个太监已无用,溺了。”
那离间计就是他提出来的,王翊嘴上谦虚,实则话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等人夸耀完,嬴治珩才象征性地压了压手。他向来能容忍对自己有用之人向来,只是这人最好一直保持自己的用处。便如那被他收买的小太监,早些年答应给他好生安排他在宫外的幼妹,现在还在城外的庄子上。
只不过他的哥哥已经处理了,便不用像娇小姐一样养着她。好在年纪不大,让手底下的人培养着,以后送到别人大臣后院做个眼线倒是不错。
嬴治珩心情不错:“降武早些年边疆征战的好名声甚是碍眼,既抓到他的把柄,这段时间皇帝又不上朝,便好生利用。”
王翊压下嘴角,点头称是,他沉吟片刻,提醒到。
“不知现在皇帝身边可有眼睛,这场火倒是打乱了布局,没想到他没去乾清宫,而是在一妃嫔宫里不出来。”
说起这个嬴治珩抚掌大笑:“之前的钉子还是太远,这次倒是多谢降武这阵东风。”
王翊眼前一亮,连忙追问:“哦?已经安插进去了,是谁?”
嬴治珩高深莫测地摆摆手,喝了一口茶,王翊知道这是不能随意调动,反而更高兴。这证明那个棋子被皇帝信任,轻易不能动,一动就是死招。
“还是王爷棋高一着,佩服,佩服!”
没有人不喜欢恭维的话,嬴治珩多听了几句,才打断:“还有一事,养心殿被烧,连着内库烧得干干净净,安神香也在其中。他开口跟本王要,你觉得如何?”
王翊沉吟片刻:“他主动要的?”
“主动要的,说是夜夜梦魇缠身,睡不稳当,周身不适,”嬴治珩轻蔑的笑了一下:“他只当是失眠加上烧伤,没往那香上想。”
王翊没立马接话,他皱眉想着,嬴治珩继续喝茶没催促。能和他单独在书房商议的幕僚,可不是那种只会溜须拍马之辈。
想了一会,王翊开口:“不论火是谁放的,降武可有后招,这把火对王爷只有好处。”
“哦?”
“其一,皇帝受伤休养,牢牢抓在手里的那么点权力送出来容易,想收回去可就难了;其二,哪怕火不是降武放的,也必须是他放的,到时候王爷就是清君侧的大功臣;其三...属下斗胆,这安神香,不如就此断了吧。”
嬴治珩抬起眼。
“断了?”
“断了,”王翊点头:“哪怕他察觉了,也无妨。陛下今年二十,不是十五了,不论有没有异心,也不能再往后拖了。”
“这几年他年轻、身子能扛,不才问过太医院的人,陛下实则内里亏空得厉害,拖下去就要病倒在榻上,皇宫天材地宝的养着又一时半会死不掉,反倒成了天下人眼里的可怜人。王爷那个时候再动手,就成了逼宫。”
“再则王爷布局已成,六部掌握了其四,那群御史除了杨清都哑巴了,国子监、金吾卫、乃至后宫,有一半都是王爷的人。如今朝堂上王爷的意思,百官无人敢驳,剩下的只有兵权。
“降武。”
“正是,”王翊道:“那位老将军闭门养病多年,武将抱团多以降武为首,软硬不吃。如今送上门的把柄,虽然证据不足,但是现今王爷代理朝会,正可借此案发难,削他三营,兵权易主——便叫他们瞧瞧,能杀人的不一定是刀。”
他顿了顿,站起身对着皇宫拱手,面上恭敬,说出来的却是大逆不道。
“陛下,就可以暴毙了。”
嬴治珩没有说话。
“哪个妃妾床上都行,他不是日日宿在婉嫔那吗,”王翊继续道:“纵欲过度,暴崩于内宫,恭亲王继位名正言顺,天下人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他眉毛一挑,扯出一个带着阴险的笑:“婉嫔成了罪人,夺其封号,史官的笔只会写‘皇帝嬴九昭荒淫无度,暴毙于扬州瘦马榻上’。”
“到时候王爷再出来主持大局,肃清奸佞、安抚百官、大赦天下,水到渠成。”
王翊走到他跟前,行了个大礼,口中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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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候着的是小禄子。
见他醒了,连忙上前将他扶着靠在床头,递上一杯温水。沈砚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抬头看了看室内,皱眉。
“婉嫔呢。”
“回陛下,婉嫔娘娘昨夜守了一夜,今早才回偏殿歇息,可要奴才去将人唤来。”
“不用。”
昨夜的事他断断续续还是有些印象的,只是没想到这人真能在床边坐一晚上。手腕上了药,左手手臂也换了敷料,身上寝衣干干净净。
两人明明还在就嬴九昭放火冷战,瘾上来谁也没顾及专戳心窝子的骂,对方没趁自己睡过去将他掐死,当真能说一句有良心。
心底感叹完,沈砚又想起另一个人来:“赵忠全如何?”
主子都金贵,犯瘾后最多用软绳捆住手脚,然后擦身喂水一样不能少,哪怕赵忠全是大总管,也不可能伺候的这么精细。人往小屋子一绑,堵上嘴防咬舌,关上门随着他折腾。
小禄子自然不可能把这些告诉沈砚,人这样了皇帝还惦记着,说明未失圣心,便专捡好听的说。
“赵公公挺了这几日,太医查看后说症状见好,继续如此半月余就能回御前伺候。”
“嗯,缺什么药材从朕私库......”他才想起来自己的小金库被嬴九昭一把火烧了。
嬴九昭这个败家玩意儿!
沈砚咬牙切齿:“从婉嫔私库出。”
熬过昨晚身上轻松了一些,今日屋外天气不甚晴朗,沈砚便没有出去,而是在窗边看被嬴九昭留在这的《岭南游记》。
午膳过后小禄子来报:“婉嫔娘娘来了,在门外求见。”
前些日子这人但凡来门口晃悠都被沈砚叫人打发了,可是经过昨天一起与恭亲王交锋,晚上对方又一直守着,他还真不好意思用完人就扔。
想了想,沈砚轻叹:“请进来。”
脚步声渐近,他听见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干脆假装认真的看书,没有抬头。
嬴九昭进来自来熟的坐到他对面,倒了一杯茶,也没说话,就是看着前面,也不知道是在看沈砚还是他身侧窗外的庭院。
沈砚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用余光偷瞄,不曾想直接对上了眼。他感觉血液在往脸上涌,有种偷吃被抓包的感觉。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把手里的书扔过去。
“看什么看。”
“看朕的脸,”嬴九昭慢悠悠道,然后低头翻了翻书。
“自恋,”沈砚白他一眼,觉得不对,定睛一看皱眉:“我脸上怎么有个巴掌。”
嬴九昭本来翻到了自己昨晚看到的地方,闻言抬眸,视线落在皇帝面上。自己那一巴掌没用力,没留什么痕迹,倒是沈砚报复回来的时候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怎么,昨晚是失心疯了?”
被这眼神看得汗毛倒竖,沈砚在记忆里翻了翻。
哦...他自己打的。
“我打你你不会躲?而且谁让你先打我的。”
嬴九昭懒得和这人争,低头继续翻书。
话匣子打开了,沈砚倒是没了别扭,斜靠在贵妃榻上,手支在旁边的软枕上看嬴九昭。
“喂。”
嬴九昭眼皮都没抬一下。
“嬴九昭。”
纤细的手指轻轻挑起一页,缓缓翻动。
沈砚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看在昨晚的份上,挂起笑容,放柔声音。
“陛下。”
嬴九昭终于放下书抿了一口茶赏他一个眼神:“嗯。”
“今天第几日了。”
“第七日。”
沈砚闭了闭眼,说着断了□□,其实正儿八经一点没碰是在火烧养心殿后。没想到硬挺了这么久,也才七日,而且从昨晚的情形来看,最厉害的日子还没到。
“......才第七日啊。”
“嗯。”
“太医说想要在人前露面,起码要二十日。”
“嗯。”
沈砚看他,这人好在没再看书,不然他真觉得对方在敷衍他。视线落在那本书上,沉默了一会,他才放轻声音。
“嬴九昭。”
“说。”
“今晚,”沈砚说:“你还在这吗。”
他声音很轻,但是不是前面故意掐着嗓子的故作姿态,而是不确定,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问,也不确定嬴九昭的回答。
屋内静了一瞬。
嬴九昭视线落在窗外庭院,一早上的黑云终是没落下一滴雨,裂开了一条缝。那阳光就见缝插针地透进来,藏了一夜的蝴蝶不知从哪儿飞出来,停在枝桠上。
“在。”嬴九昭听到自己说。
“......哦。”
沈砚把身体往下缩了缩,枕在软枕上,蜷起双腿,背对着嬴九昭:“那你给我念《岭南游记》。”
“为什么要朕念。”
“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沈砚声音闷闷的:“而且你声音难听,听着犯恶心,恶心就想不起那玩意了。”
嬴九昭:“......这是你的嗓子。”
“我不管!”
过了片刻,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
“岭南道,广州府,气候湿热,一岁三熟。”
“水田上等者,亩值银八两。”
沈砚闭着眼,听着这个嗓音,他自己的嗓音。其实清清亮亮的,一点都不难听。
身后还在一板一眼的念着。
“多山地,北高南低。”
他想,你念吧。
念到二十日,我便去宝华寺替你给那些人立牌上香。
不要冤魂恶鬼缠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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