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玄武高中》北鹤江烙

9、暗影 第九章

　　第九章暗影
　　运动会后的第三周，学校来了两个陌生人。
　　他们说是省射击队的教练，来学校考察射击社的苗子。校长很高兴，亲自带着他们在校园里转了一圈，还特意安排了射击社的表演赛。
　　伍六七觉得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对劲。那两个“教练”走路的时候，脚步声太轻了。他们看人的时候，眼神太冷了。他们站在射击社门口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靶子上，而是落在莫芩身上。
　　伍六七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柒。
　　“你觉不觉得那两个人有问题？”伍六七问。
　　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那两个“教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们不是教练。”
　　“你怎么知道？”
　　“他们走路的时候，脚跟不落地，”柒说，“暗影刺客的习惯。”
　　伍六七愣了一下：“暗影刺客？”
　　“嗯。”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柒说，“但我知道他们是。”
　　“那他们来干什么？”
　　“来找莫芩。”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那两个“教练”，又看了看站在射击社门口的莫芩，然后说：“他们找你弟干什么？”
　　“不知道，”柒说，“但肯定不是好事。”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想了想，然后说：“要不要告诉莫芩？”
　　“不用，”柒说，“他已经知道了。”
　　伍六七愣了一下：“他知道？”
　　“嗯，”柒说，“他刚才看到他们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莫芩，发现他确实比平时紧张——他站在射击社门口，手里握着那把□□，手指在轻轻摩挲枪身。
　　“那怎么办？”伍六七问。
　　“等，”柒说，“看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没有等太久。
　　当天下午，那两个“教练”提出要单独见莫芩。校长同意了，安排他们在射击社的训练室里谈话。
　　莫芩走进训练室的时候，柒和伍六七站在门外。
　　“你在这儿等着。”柒说。
　　“你去哪儿？”
　　“我去找青凤。”
　　伍六七愣了一下：“青凤？他不是咱们学校的美术老师吗？”
　　“他也是暗影刺客，”柒说，“他认识那两个人。”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柒的背影，然后转身，站在训练室门口，等着。
　　训练室里，莫芩坐在长椅上，看着面前的两个“教练”。他们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冷。
　　“莫芩，”其中一个说，“我们是你师父派来的。”
　　莫芩没有接话。他看着他们，然后说：“我师父已经死了。”
　　“我们知道，”另一个说，“但暗影刺客的规矩还在。你师父死了，你该接他的位置。”
　　“我不接。”
　　“你不接，就得有人来接，”那人说，“你师父的位置，不能空着。”
　　“那你们接。”
　　“我们接不了，”那人说，“我们没有你师父的血脉。”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想当暗影刺客。”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那人说，“你生下来就是暗影刺客。你师父死了，你就是下一任。”
　　“我说了，我不当。”
　　“莫芩，”那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以为你躲在学校里，就能逃掉吗？你身上流着暗影刺客的血，你逃不掉的。”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我逃得掉。”
　　“你逃不掉。”
　　“我逃得掉，”莫芩说，“因为我不想当暗影刺客了。我想当个普通人。”
　　那人笑了：“普通人？你握枪的时候，手都不抖。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我握枪的时候手不抖，是因为我练了很多年，”莫芩说，“但我现在不想练了。”
　　“你不练，你师父的仇谁来报？”
　　“我师父的仇，”莫芩顿了顿，“我师父没有仇。”
　　“你师父怎么死的，你不知道？”
　　“我知道，”莫芩说，“他是病死的。”
　　“病死的？”那人笑了，“你师父是被人杀死的。你信吗？”
　　莫芩没有接话。他看着那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师父跟我说过，他是病死的。”
　　“你师父骗你的。”
　　“我师父不骗我。”
　　“你师父是暗影刺客，”那人说，“暗影刺客，没有不骗人的。”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你们走吧。我不当暗影刺客。”
　　“莫芩——”
　　“我说了，我不当。”
　　那人看着莫芩，看了很久，然后说：“莫芩，你逃不掉的。你身上流着暗影刺客的血，你躲到哪里，我们都找得到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另一个也跟着走了。
　　训练室的门关上了。
　　莫芩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
　　他握枪的手，在抖。
　　门外，伍六七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两个“教练”走远。他等他们走远了，才转身，走到训练室门口，推开门。
　　莫芩还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
　　“莫芩。”伍六七说。
　　莫芩没有抬头：“你听到了？”
　　“嗯，”伍六七说，“我站在门外，都听到了。”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伍六七，我是不是逃不掉了？”
　　伍六七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莫芩旁边，在他身边坐下，然后说：“你刚才跟他们说，你想当个普通人。”
　　“嗯。”
　　“那你就当，”伍六七说，“你不想当暗影刺客，你就不当。没人能逼你。”
　　“但他们说，我逃不掉。”
　　“他们骗你的，”伍六七说，“你师父说他是病死的，那就是病死的。你信你师父，别信他们。”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伍六七，你说，我要是真的不当暗影刺客了，我哥会不会失望？”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哥不在乎你当不当暗影刺客，”伍六七说，“他在乎你好不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
　　“伍六七，”他说，“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逃不掉，”莫芩说，“怕我最后还是得当暗影刺客，怕我最后还是得杀人。”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莫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莫芩，你杀过人吗？”
　　莫芩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有。”
　　“那你怕什么？”
　　“我怕我以后会杀。”
　　“你不想杀，你就不会杀，”伍六七说，“你不想当暗影刺客，你就不当。你不想杀人，你就不杀。你是莫芩，你说了算。”
　　莫芩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看了很久，然后说：“伍六七，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伍六七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你哥是我同桌。”
　　莫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因为我哥是你同桌？”
　　“嗯，”伍六七说，“你哥是我同桌，你是我同桌的弟弟。那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莫芩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
　　“伍六七，”他说，“谢谢你。”
　　“客气啥，”伍六七说，“你哥给我买水，我给你买糖。咱们扯平了。”
　　莫芩笑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然后说：“伍六七，我想把枪放下。”
　　“那就放下。”
　　“但我放下枪，我就不是我了，”莫芩说，“我从小练枪，枪就是我的一部分。我放下枪，我还是莫芩吗？”
　　伍六七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莫芩，你会做饭吗？”
　　莫芩愣了一下：“不会。”
　　“你会画画吗？”
　　“不会。”
　　“你会唱歌吗？”
　　“不会。”
　　“那你除了枪，还会什么？”
　　莫芩想了想，然后说：“我会擦枪。”
　　伍六七笑了：“那你就擦枪。你不想开枪，你就擦枪。你不想当暗影刺客，你就当个擦枪的普通人。”
　　莫芩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
　　“伍六七，”他说，“你说话挺有道理的。”
　　“那是，”伍六七说，“我虽然读书不行，但讲道理还是可以的。”
　　莫芩笑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然后说：“伍六七，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当个擦枪的普通人。”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莫芩，然后笑了：“行，那你试试。你要是试不好，我帮你擦。”
　　莫芩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看了很久，然后说：“伍六七，你真好。”
　　“客气啥，”伍六七说，“你哥是我同桌嘛。”
　　他说完，站起来：“行了，我回去了。你哥去找青凤了，我去看看他。”
　　“嗯。”
　　伍六七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莫芩。”
　　“嗯？”
　　“你刚才跟他们说‘我想当个普通人’的时候，”伍六七说，“我听到了。你说得挺好的。”
　　莫芩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然后低下头。
　　伍六七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看到柒和青凤站在台阶下，正在说话。他走过去，听到青凤说：“他们是暗影刺客的人，来带莫芩走的。”
　　“我知道。”柒说。
　　“你打算怎么办？”
　　“不让他们带走。”
　　“你拦得住他们？”
　　“拦不住也要拦。”
　　青凤没有接话。他看着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帮你。”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青凤，然后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青凤说，“莫芩是个好孩子。他不该当暗影刺客。”
　　伍六七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然后说：“那我们怎么办？”
　　青凤转头看他：“你是谁？”
　　“我是伍六七，”伍六七说，“我是柒的同桌。”
　　青凤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刚才在训练室门口？”
　　“嗯。”
　　“你听到了？”
　　“嗯。”
　　青凤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胆子挺大的。”
　　“还行吧，”伍六七说，“我跑三千米的时候，胆子更大。”
　　青凤没有接话。他看了伍六七一会儿，然后说：“那两个人今晚还会来。”
　　“你怎么知道？”
　　“他们没完成任务，不会走，”青凤说，“他们今晚会再来，直接带走莫芩。”
　　“那我们怎么办？”
　　“等他们来，”青凤说，“然后拦住他们。”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青凤，然后说：“你打得过他们吗？”
　　“打得过。”
　　“那就行。”
　　青凤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然后说：“你今晚别来。”
　　“为什么？”
　　“你不是暗影刺客，你不用掺和。”
　　“但莫芩是我朋友，”伍六七说，“我不能不管。”
　　青凤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挺讲义气的。”
　　“还行吧，”伍六七说，“我虽然读书不行，但讲义气还是可以的。”
　　青凤没有接话。他转身，走了。
　　柒站在原地，看着青凤的背影，然后转头看伍六七：“你今晚别来。”
　　“我要来。”
　　“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知道，”伍六七说，“但我可以站在旁边，给你们加油。”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站在我身后。”
　　“行。”
　　“别冲上去。”
　　“行。”
　　“你受伤了，我不好跟大保交代。”
　　“行。”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然后转身，走了。
　　伍六七站在原地，看着柒的背影，然后笑了笑，自言自语：“你弟说得对，你其实挺好的。”
　　他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
　　伍六七站在射击社训练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他旁边站着柒，手里没有武器，只是站着。青凤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剑。
　　“他们什么时候来？”伍六七问。
　　“快了。”青凤说。
　　“你怎么知道？”
　　“他们来了。”
　　伍六七愣了一下，然后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到两个黑影从操场那边走来。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们走到训练室门口，看到了柒、伍六七和青凤。
　　“让开。”其中一个说。
　　“不让。”柒说。
　　“你拦不住我们。”
　　“拦不住也要拦。”
　　那人没有接话。他看着柒，然后说：“你是莫芩的哥哥？”
　　“嗯。”
　　“你也是暗影刺客？”
　　“嗯。”
　　“那你应该知道，莫芩必须跟我们走。”
　　“我不让。”
　　那人没有接话。他看着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拦不住我们。”
　　“我知道，”柒说，“但我还是要拦。”
　　那人没有接话。他转头，看了一眼青凤：“青凤，你也要拦？”
　　“嗯。”
　　“你是暗影刺客，你该帮我们。”
　　“我不帮，”青凤说，“莫芩不该当暗影刺客。”
　　那人没有接话。他看着青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没办法了。”
　　他说完，身形一闪，直接冲向柒。
　　柒没有躲。他迎上去，一拳打向那人。那人侧身躲开，反手一掌拍向柒的胸口。柒没有躲，硬接了这一掌，然后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那人闷哼一声，但没有退。他反手一肘，撞向柒的太阳穴。柒偏头躲开，但那一肘还是擦过他的额头，留下一道血痕。
　　伍六七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打斗，握紧了手里的铁棍。他想冲上去，但想起柒说的话——“你站在我身后。”
　　他咬了咬牙，没有动。
　　另一边，青凤和另一个黑影交手。青凤的剑很快，那人躲得很狼狈。但那人也不弱，他抓住一个破绽，一掌拍向青凤的胸口。青凤退了一步，但没有倒。
　　他反手一剑，划破了那人的手臂。
　　那人退了两步，看着青凤：“你疯了？你为了一个莫芩，跟暗影刺客作对？”
　　“我不是跟暗影刺客作对，”青凤说，“我是跟你们作对。”
　　那人没有接话。他看着青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等着。”
　　他说完，转身走了。另一个也跟着走了。
　　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然后低头，擦了擦额头的血。
　　伍六七跑过去：“你没事吧？”
　　“没事。”
　　“你流血了。”
　　“小伤。”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柒额头的血痕，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擦擦。”
　　柒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血，然后说：“他们还会再来。”
　　“我知道。”
　　“下次，他们不会只来两个人。”
　　“我知道。”
　　“你怕吗？”
　　“不怕，”伍六七说，“有你在，我不怕。”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刚才没冲上去。”
　　“你说让我站在你身后。”
　　“嗯，”柒说，“你做得对。”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柒，然后笑了：“那当然，我虽然读书不行，但听话还是可以的。”
　　柒没有接话。他转身，往训练室走去。
　　他推开训练室的门，看到莫芩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
　　“莫芩。”柒说。
　　莫芩没有回头：“他们走了？”
　　“嗯。”
　　“你受伤了？”
　　“小伤。”
　　莫芩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夜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哥，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想好了，我不当暗影刺客，”莫芩说，“我想当个普通人。”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莫芩的背影，然后说：“嗯。”
　　“你支持我吗？”
　　“支持。”
　　莫芩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又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看着柒。
　　“哥，”他说，“谢谢你。”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你明天带两瓶水吧，”莫芩说，“一瓶给我，一瓶给伍六七。”
　　“为什么给他？”
　　“因为他今晚站在门口，没有跑，”莫芩说，“他挺够意思的。”
　　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嗯。”
　　莫芩笑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然后说：“哥，我好像找到一点当普通人的感觉了。”
　　“什么感觉？”
　　“就是……有人护着我的感觉。”
　　柒没有接话。他站在莫芩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说：“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莫芩才轻轻说了一句：“哥，你以后别天天来看我了。”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莫芩，然后说：“好。”
　　“但你每周来看我一次。”
　　“好。”
　　“你来看我的时候，带两瓶水。”
　　“好。”
　　“一瓶给我，一瓶给伍六七。”
　　“好。”
　　莫芩笑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然后说：“哥，我明天想去给伍六七买糖。”
　　“嗯。”
　　“他今天说，要给我买糖。”
　　“嗯。”
　　“我也要给他买糖。”
　　“嗯。”
　　莫芩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夜色，然后说：“哥，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嗯。”
　　“因为有你们在。”
　　“嗯。”
　　莫芩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夜色，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哥，我想当个普通人。”
　　“嗯。”
　　“我一定能当上的。”
　　“嗯。”
　　莫芩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夜色，嘴角带着一点笑。
　　窗外，月光很亮。
　　风很轻。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看着柒：“哥，走吧，回去了。”
　　“嗯。”
　　两个人并肩走出训练室，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伍六七还站在外面，手里拿着那根铁棍。
　　“你还没走？”柒问。
　　“我等你，”伍六七说，“我怕你打不过他们，需要我帮忙。”
　　“我打过了。”
　　“我知道，”伍六七说，“但我还是等你。”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
　　“嗯。”
　　三个人并肩走着，走在月光下。
　　谁也没说话。
　　但他们都觉得，今晚的月亮，挺亮的。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