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玄武高中》北鹤江烙

10、毕业 第十章

　　第十章毕业
　　三个月后，高考结束。
　　玄武一中的操场上，毕业生们穿着校服，站成几排，听着校长在台上念着千篇一律的毕业致辞。阳光很亮，风很轻，旗杆上的红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伍六七站在队伍里，打了个哈欠。
　　“你昨晚又没睡好？”柒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
　　“嗯，”伍六七揉了揉眼睛，“大保听说我要毕业了，激动得半夜爬起来炸了一盆鸡翅，我又吃了六个。”
　　“你又吃六个？”
　　“他说最后一次了，多吃点。”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毕业以后，回小鸡岛？”
　　“嗯，”伍六七说，“回大保那儿，继续当理发师。”
　　“你理发手艺行吗？”
　　“还行吧，”伍六七说，“我虽然读书不行，但剪头发还是可以的。”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送你。”
　　“送我？送我什么？”
　　“送你回小鸡岛。”
　　伍六七愣了一下：“你送我？你毕业以后去哪儿？”
　　“我留在玄武城，”柒说，“我弟在这儿，我不走。”
　　“那你送我，你怎么回来？”
　　“我送完你，再回来。”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柒，然后说：“你弟呢？他毕业以后干什么？”
　　“他留在射击社，当教练。”
　　“他不当暗影刺客了？”
　　“不当了，”柒说，“他说他想当个普通人。”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挺好的。”
　　“嗯。”
　　“你也是，”伍六七说，“你也不当暗影刺客了？”
　　“不当了，”柒说，“我陪我弟。”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柒，然后笑了：“你们兄弟俩，都挺好的。”
　　“嗯。”
　　校长在台上念完了致辞，然后说：“下面，请毕业生代表发言。”
　　一个女生走上台，开始念稿子。伍六七没怎么听，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在人群里找莫芩。莫芩站在射击社的队伍里，穿着校服，手里没有拿枪，只是站着。他看到伍六七在看他，冲他笑了笑，然后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伍六七也笑了。他转回头，看着前方。
　　毕业典礼结束后，学生们散开，拍照的拍照，告别的告别。伍六七站在操场边，看着人来人往，然后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伍六七！”
　　他转头，看到莫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
　　“给你，”莫芩把袋子递给他，“我买的糖。”
　　伍六七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水果糖。他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
　　“我哥说的，”莫芩说，“他说你喜欢吃甜的。”
　　“你哥还挺了解我。”
　　“他了解你，”莫芩说，“他天天跟你坐在一起，不了解你才怪。”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然后说：“谢谢你，莫芩。”
　　“客气啥，”莫芩说，“你是我哥的同桌嘛。”
　　伍六七笑了。他拆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然后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留在射击社，当教练，”莫芩说，“我哥也留在玄武城。我们租了个房子，一起住。”
　　“同居？”
　　“嗯，”莫芩说，“我哥说，他不想让我一个人住。”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莫芩，然后说：“你哥挺好的。”
　　“我知道，”莫芩说，“他一直都挺好的。”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然后说：“莫芩，你以后还会练枪吗？”
　　“会，”莫芩说，“但我不是为了杀人练枪了。”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当个普通人，”莫芩说，“我练枪，是因为我喜欢练枪。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当暗影刺客。就是因为我喜欢。”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莫芩，然后笑了：“那挺好的。”
　　“嗯，”莫芩说，“我也觉得挺好的。”
　　两个人站在操场边，看着人来人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莫芩说：“伍六七，你要走了吗？”
　　“嗯，”伍六七说，“我下午的船。”
　　“那我送你。”
　　“你送我？你哥也说要送我。”
　　“那我跟我哥一起送你。”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莫芩，然后说：“你们兄弟俩，都挺够意思的。”
　　莫芩笑了：“那是。”
　　下午，码头。
　　伍六七站在船边，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行李箱里装着一包水果糖、两瓶水、一件校服，还有一张毕业照。
　　鸡大保站在他旁边，正在跟他说什么：“你回去以后，先把店收拾一下，然后——”
　　“大保，”伍六七打断他，“我知道了。我回去以后，先把店收拾一下，然后好好当理发师。”
　　“你知道就好，”鸡大保说，“你这次去玄武城，学到了什么？”
　　伍六七想了想，然后说：“学到了怎么跑三千米。”
　　鸡大保：“……”
　　“还有，”伍六七说，“学到了怎么交朋友。”
　　鸡大保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然后说：“你交到朋友了？”
　　“嗯，”伍六七说，“交到了几个。”
　　“那他们来送你吗？”
　　“来了。”
　　伍六七转头，看到柒和莫芩站在码头边，正看着他。莫芩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柒手里拿着两瓶水。
　　他走过去：“你们来了。”
　　“嗯，”莫芩说，“我哥说，你要走了，得送送你。”
　　“你们还带东西了？”
　　“嗯，”莫芩把袋子递给他，“我买的糖。你路上吃。”
　　伍六七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又是一包水果糖。他笑了：“你怎么买这么多糖？”
　　“我哥说你喜欢吃甜的，”莫芩说，“我就多买了点。”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然后抬头，看着柒：“你呢？你带什么了？”
　　柒把两瓶水递给他：“路上喝。”
　　伍六七接过水，看了看，然后说：“就两瓶水？”
　　“嗯。”
　　“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柒，然后笑了：“行，两瓶水就两瓶水。你弟给我买糖，你给我买水。你们兄弟俩，一个管甜的，一个管解渴的。”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到了小鸡岛，给我发个消息。”
　　“嗯。”
　　“你以后要是来玄武城，来找我。”
　　“嗯。”
　　“你以后要是想我了，给我打电话。”
　　“嗯。”
　　“你以后——”
　　“柒，”伍六七打断他，“我知道了。我到了小鸡岛，给你发消息。我来玄武城，来找你。我想你了，给你打电话。行了吧？”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然后说：“嗯。”
　　伍六七笑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和糖，然后说：“柒，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了我一年的同桌，”伍六七说，“谢谢你陪我跑三千米，谢谢你在终点等我，谢谢你给我买水。”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伍六七。”
　　“嗯？”
　　“你以后，要好好的。”
　　“我知道，”伍六七说，“你也是。”
　　“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船笛响了。伍六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和糖，然后抬头，看着柒和莫芩：“行了，我走了。你们回去吧。”
　　“嗯。”
　　伍六七转身，往船上走去。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喂。”
　　“嗯？”
　　“你们兄弟俩，以后要好好的。”
　　“嗯。”
　　“莫芩，”伍六七看着莫芩，“你以后要当个普通人。”
　　“嗯。”
　　“你当上普通人了，记得告诉我。”
　　“嗯。”
　　“你当上普通人了，我给你寄糖。”
　　莫芩笑了：“好。”
　　伍六七也笑了。他转身，走上船。
　　船开了。伍六七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越来越远。柒和莫芩站在码头边，看着他，没有走。
　　伍六七举起手里的水，冲他们挥了挥。
　　柒没有动。莫芩举起手，也冲他挥了挥。
　　船越开越远。码头上的两个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两个黑点。
　　伍六七放下手，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和糖，然后笑了。
　　“你们兄弟俩，都挺好的。”他说。
　　他转身，走进船舱。
　　三个月后，小鸡岛。
　　伍六七站在理发店里，正在给一个客人剪头发。他剪得很认真，虽然手艺还是有点糙，但比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伍六七，”鸡大保坐在门口，嗑着瓜子，“你最近手艺进步了啊。”
　　“那是，”伍六七说，“我虽然读书不行，但剪头发还是可以的。”
　　“你那个同桌，后来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伍六七说，“他每周打一次。”
　　“他打电话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伍六七说，“就问我在干嘛，吃饭了没有，有没有好好睡觉。”
　　“他挺关心你的。”
　　“嗯，”伍六七说，“他是我同桌嘛。”
　　鸡大保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然后说：“你那个同桌的弟弟呢？”
　　“莫芩？”伍六七说，“他也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当上射击社教练了，”伍六七说，“他说他每周都跟我打电话，但他哥不知道。”
　　鸡大保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然后说：“你交的这几个朋友，都挺够意思的。”
　　“那是，”伍六七说，“我虽然读书不行，但交朋友还是可以的。”
　　他剪完最后一个头发，放下剪刀，然后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柒的声音。
　　“喂，柒，”伍六七说，“我这边剪完头发了。你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你弟呢？”
　　“他挺好的。他今天去射击社了，晚上回来做饭。”
　　“他会做饭了？”
　　“嗯，”柒说，“他最近在学。”
　　“那挺好的，”伍六七说，“你们兄弟俩，终于能好好吃饭了。”
　　“嗯。”
　　“你晚上吃什么？”
　　“他做。”
　　“那你等着吃就行了。”
　　“嗯。”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的海，然后说：“柒，我这边今天天气挺好的。”
　　“嗯。”
　　“你那边呢？”
　　“也挺好的。”
　　“那就行，”伍六七说，“你们好好的就行。”
　　“嗯。”
　　“那我挂了，我去吃饭了。”
　　“嗯。”
　　伍六七挂了电话。他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的海，然后笑了。
　　他低头，看到柜台下面放着一包水果糖。他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他想了想，又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还是甜的。
　　他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的海，嘴里含着两颗糖，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
　　阳光很亮，风很轻。
　　他想，也许活着，就是为了找到那个“自己是谁”的答案。
　　也许那个答案，就在身边的人身上。
　　他闭上眼，嘴角带着一点笑。
　　他站在柜台后面，含着糖，听着海浪的声音，觉得日子挺好的。
　　他睁开眼，拿起剪刀，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的海。
　　“喂，”他说，“你们兄弟俩，要好好的啊。”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知道，他们听到了。
　　（全文完）
　　后记
　　三个月后，玄武城。
　　莫芩站在射击社训练室里，手里拿着一把□□。他没有瞄准靶心，只是举着枪，感受着枪的重量。
　　然后他放下枪，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哥，”他说，“我找到当普通人的感觉了。”
　　“什么感觉？”
　　“就是……不用装的感觉。”
　　柒站在门口，没有接话。他看着莫芩的背影，然后说：“嗯。”
　　“哥，”莫芩说，“你以后别天天来看我了。”
　　“好。”
　　“但你每周来看我一次。”
　　“好。”
　　“你来看我的时候，带两瓶水。”
　　“好。”
　　“一瓶给我，一瓶给伍六七。”
　　“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然后说：“哥，伍六七回小鸡岛了。”
　　“嗯。”
　　“他以后还会来玄武城吗？”
　　“他说会。”
　　“那他来了，我们请他吃饭。”
　　“好。”
　　“我们请他吃糖。”
　　“好。”
　　莫芩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哥，我们以后，会好好的吧？”
　　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莫芩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会好好的。”
　　莫芩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然后笑了。
　　“嗯，”他说，“我们会好好的。”
　　窗外，阳光很亮。
　　风很轻。
　　——全文完——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