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玄武高中》北鹤江烙

6、运动会前夜 第六章

　　第六章运动会前夜
　　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伍六七来玄武一中已经快一个月了。他渐渐摸清了学校的规矩——几点食堂有炸鸡、哪个老师查迟到最严、操场后面那堵墙哪个位置最好翻。他也渐渐摸清了身边的人——柒虽然话少，但心细；赤牙虽然凶，但讲义气；梅花十三虽然冷，但靠谱。
　　还有莫芩。
　　伍六七发现，莫芩最近来找他说话的次数变多了。有时候是课间，他路过高三（7）班门口，探头进来喊一句“伍六七，中午一起吃饭啊”；有时候是放学后，他在操场边等伍六七训练完，然后一起走一段路。他话不算多，但也不冷场，总是笑着，聊些有的没的——食堂哪个窗口的饭好吃、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新出了什么口味、最近有没有好看的电影。
　　伍六七觉得，莫芩好像比之前开朗了一点。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开朗，是那种“真的想跟人说话”的开朗。
　　他挺高兴的。
　　但他也发现了一件事——莫芩从来不提他爸妈。
　　伍六七没问。他记得柒说过，莫芩的父母两年前出了车祸。他不想戳莫芩的痛处。
　　他决定等。等莫芩自己想说的时候，他再听。
　　周一早自习，王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个消息：“下个月学校要开运动会，每个班都要报名参加。大家积极一点，项目有田径、跳高、跳远、铅球、接力赛，还有射击表演赛。”
　　教室里响起一阵嘈杂声。有人兴奋，有人哀嚎，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报什么项目了。
　　伍六七趴在桌上，本来想装死，结果王老师直接点了他：“伍六七，你报个三千米吧。”
　　“老师，我不行，”伍六七立刻拒绝，“我跑不动。”
　　“你天天迟到，跑得比谁都快，怎么跑不动？”
　　“那是逃命，不一样。”
　　“那你逃命的时候跑三千米给我看看。”
　　伍六七张了张嘴，最终决定放弃：“行吧，我报。”
　　他坐下，转头看柒：“你报什么？”
　　“不报。”
　　“老师会放过你？”
　　“他不敢逼我。”
　　伍六七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柒那张脸，往操场上一站，估计裁判都不敢吹哨。
　　“那我也不报，”伍六七说，“我找老师退掉。”
　　“你退不掉。”
　　“为啥？”
　　“因为你已经答应了。”
　　伍六七：“……”
　　行吧。他认了。
　　下午课间，伍六七去食堂买炸鸡，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莫芩和梅花十三站在射击社门口，正在说话。他凑过去打了个招呼：“嘿，靓仔们，聊啥呢？”
　　莫芩看到他，笑了：“聊运动会的事。十三报了射击表演赛，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报。”
　　“报啊，”伍六七说，“你枪法那么好，不报可惜了。”
　　“我报了的话，十三就没法拿冠军了。”
　　梅花十三看了他一眼：“你报吧，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
　　“我去年拿过冠军了，”梅花十三说，“今年该你了。”
　　莫芩想了想，然后说：“行，那我报。”
　　伍六七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
　　“你报了什么？”
　　“三千米。”
　　“三千米？”莫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跑得动吗？”
　　“跑不动也得跑，”伍六七叹了口气，“老师逼的。”
　　莫芩笑了：“那我到时候也去给你加油。”
　　“行，那咱俩互相加油。”
　　梅花十三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她看着莫芩的笑容，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晚上，宿舍楼。
　　柒坐在窗台上，看着对面的宿舍楼。莫芩的房间灯已经关了，但窗帘没拉，月光照进去，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床边。
　　那个人影没有动，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塑。
　　柒看了很久。然后他跳下窗台，走出宿舍，下了楼。
　　他穿过操场，走到射击社训练室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他走进去，没有开灯，走到莫芩的靶位前，拿起那把□□，举起来，瞄准靶心。
　　他没有扣扳机。他只是举着枪，站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枪，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宿舍楼。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莫芩，你报运动会了。”
　　没人回答他。
　　“你以前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
　　还是没人回答。
　　柒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他回到宿舍，躺到床上，闭上眼。
　　他睡不着。
　　但他想起莫芩今天下午说的话——“行，那我报。”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变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变好了。”
　　周二下午，体育课。
　　伍六七被体育老师拉着练三千米。他跑了两圈，就趴在操场上喘得像条狗。体育老师站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这体力，怎么参加运动会？”
　　“老师，我不行了，”伍六七趴在地上，“我肺要炸了。”
　　“你才跑了两圈。”
　　“两圈已经很多了。”
　　体育老师叹了口气：“行吧，你先休息会儿，等会儿再跑。”
　　伍六七趴在地上，喘了五分钟，才缓过来。他爬起来，走到操场边，一屁股坐在看台上，然后看到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
　　“你跑了两圈。”柒说。
　　“我知道。”
　　“三千米是七圈半。”
　　“我知道。”
　　“你还有五圈半。”
　　“我知道。”
　　“你跑不完。”
　　伍六七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安慰你什么？”
　　“安慰我说‘你跑得完’。”
　　“你跑不完。”
　　伍六七：“……”
　　他决定不跟柒说话了。
　　但他休息了一会儿，还是站起来，继续跑。他跑得很慢，但一直在跑。柒站在看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伍六七跑完第三圈的时候，看到看台上放着一瓶水。他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转头四处看了看，没看到柒。
　　但他知道是他放的。
　　他笑了笑，继续跑。
　　周三中午，食堂。
　　伍六七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刚咬了一口鸡腿，就看到莫芩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训练怎么样？”莫芩问。
　　“还行，”伍六七说，“跑了四圈。”
　　“进步了。”
　　“那是，”伍六七得意地笑了笑，“我天赋异禀。”
　　“你跑四圈用了多久？”
　　“不知道，没计时。”
　　“那你怎么知道进步了？”
　　伍六七想了想：“感觉。”
　　莫芩笑了。他低头扒了一口饭，然后说：“我今天练枪了，练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你不累吗？”
　　“还行，”莫芩说，“练枪对我来说，不算累。”
　　“那什么算累？”
　　莫芩想了想，然后说：“跟人说话。”
　　伍六七愣了一下：“你跟我说话不累吗？”
　　“不累，”莫芩说，“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话多，”莫芩说，“所以我不用想怎么接话。”
　　伍六七笑了：“你这跟你哥说的一样。”
　　莫芩愣了一下：“我哥也这么说过？”
　　“他说他话少，是因为我话多，他不用说话。”伍六七说，“你们兄弟俩，还挺像的。”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哥他……最近怎么样？”
　　“他挺好的，”伍六七说，“就是话还是那么少。”
　　“他一直这样，”莫芩说，“从小到大，他都不怎么说话。但我知道他心里有事。”
　　“什么事？”
　　莫芩没有立刻回答。他扒了一口饭，然后说：“他一直在担心我。”
　　伍六七没接话。他看着莫芩，等他说下去。
　　“我爸妈走了之后，他就一直这样，”莫芩说，“他怕我出事，所以天天看着我。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
　　“你知道？”
　　“嗯，”莫芩说，“他每天晚上都去射击社，站在我训练的地方，待一会儿再走。我有时候没走，就躲在楼梯口看他。他站一会儿，就走了，也不说话。”
　　伍六七听着，没接话。
　　“我不想让他担心，”莫芩说，“所以我装得很开朗。我想让他觉得，我挺好的。”
　　“但你装得很累吧？”
　　莫芩愣了一下。他看着伍六七，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怎么知道？”
　　“你哥说的，”伍六七说，“他说你以前很爱笑，后来不怎么笑了。他说你是装的。”
　　莫芩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跟你说了很多。”
　　“嗯，”伍六七说，“他挺担心你的。”
　　莫芩没有接话。他放下筷子，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然后说：“伍六七，你说，我要是有一天不装了，我哥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跟我说过，”伍六七说，“他说‘你什么样，我都认’。”
　　莫芩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眼睛有点亮。
　　但他没有哭。
　　他低头，重新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然后说：“伍六七，谢谢你。”
　　“客气啥，”伍六七说，“我就是传话的。”
　　莫芩笑了。他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伍六七也没再说话。他啃着鸡腿，看着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
　　周四晚上，宿舍楼。
　　伍六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爬起来，想去走廊尽头接杯水，结果一开门，看到柒坐在走廊的窗台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柒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银白色。他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色，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就那么拿着。
　　伍六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又睡不着？”
　　“嗯。”
　　“你最近老睡不着。”
　　“嗯。”
　　“是不是担心你弟？”
　　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不想让你担心，”伍六七说，“他说他装得很开朗，是想让你觉得他挺好的。”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知道。”
　　“你知道？”
　　“嗯，”柒说，“我一直知道。”
　　“那你怎么不说破？”
　　“他不想让我知道，”柒说，“那我就当不知道。”
　　伍六七没接话。他看着柒的侧脸，忽然觉得他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你挺累的吧？”伍六七问。
　　“不累。”
　　“你天天晚上去看他，还要装作不知道他在装，”伍六七说，“这还不累？”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是我弟。”
　　“我知道。”
　　“他是我弟，”柒又说了一遍，“所以我不能累。”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柒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弟今天跟我说，他报运动会了。”
　　“我知道。”
　　“他说他以前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
　　“我知道。”
　　“他说他今年想试试，”伍六七说，“他说他想当个普通人。”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变了。”
　　“变好了？”
　　“嗯。”
　　伍六七笑了：“那你应该高兴啊。”
　　“我高兴。”
　　“你高兴的时候，能不能笑一下？”
　　柒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比笑更接近。
　　伍六七看着他的嘴角，然后说：“行，这算笑了。”
　　柒没接话。他转回头，看着窗外。
　　两个人并肩坐在窗台上，看着夜色，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柒才轻轻说了一句：“伍六七。”
　　“嗯？”
　　“谢谢你。”
　　“客气啥，”伍六七说，“你是我同桌嘛。”
　　他说完，打了个哈欠：“行了，我困了，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别老坐在这儿看月亮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柒的肩膀，然后转身回宿舍。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喂。”
　　“嗯？”
　　“你弟挺好的。”
　　柒没有接话。但他看着伍六七的背影，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伍六七转身走了。
　　他回到宿舍，躺到床上，闭上眼。
　　他想起莫芩今天说的话——“我想当个普通人。”
　　他想起柒今天说的话——“他是我弟，所以我不能累。”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们兄弟俩，都挺好的。”
　　他闭上眼，嘴角带着一点笑。
　　他睡着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运动会报名截止：“下周一运动会，大家记得穿运动服，带好水，注意安全。”
　　教室里响起一阵嘈杂声。伍六七趴在桌上，叹了口气：“终于要来了。”
　　“你跑得完吗？”柒问。
　　“跑不完也得跑，”伍六七说，“我答应了老师。”
　　“你可以装病。”
　　“不行，”伍六七说，“我答应了莫芩，要跑给他看。”
　　柒没有接话。他看着伍六七，过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跑的时候，我站在终点等你。”
　　伍六七愣了一下：“你等我？”
　　“嗯。”
　　“为什么？”
　　“因为没人等你。”
　　伍六七没有接话。他看着柒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行，那你等我。我跑完了，请你吃炸鸡。”
　　“我不吃炸鸡。”
　　“那我请你喝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