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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理老师姓江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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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心理老师姓江
伍六七发现柒这个人,真的很怪。
说他冷吧,他确实冷,一天说不了十句话,全班人都觉得他不好惹。但说他完全没温度吧,他又会在伍六七被赤牙堵住的时候,站在他身后,像一堵墙一样,让赤牙那帮人不敢动手。伍六七问他为什么帮他,他说“他挡我跑道”。
伍六七觉得这个理由挺扯的。但他没追问。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柒每天晚上都会消失一段时间。晚自习结束之后,他不在教室,不在宿舍,不在操场,哪儿都不在。伍六七有次故意在晚自习后蹲在教学楼门口,想看看他到底去哪儿,结果蹲了半小时,没看到人。等他回宿舍,发现柒已经躺在床上了。
伍六七问他:“你刚才去哪儿了?”
柒说:“没去哪儿。”
“我蹲了半小时,没看到你出来。”
“我从后门走的。”
伍六七:“……”
行吧。反正他也管不着。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今天下午,王老师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陌生女人。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米色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笑起来很温和。她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教室,然后说:“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心理老师,姓江,以后大家有什么心理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聊。”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伍六七鼓了两下,然后转头看柒:“你要不要去找她聊聊?”
柒没理他。
“你天天板着脸,肯定有心理问题,”伍六七说,“去聊聊呗,说不定聊完你就笑了。”
“我没问题。”
“你没问题,那你为什么天天不说话?”
“不想说。”
“你看,这就是问题。”伍六七摊手,“正常人哪会不想说话的?”
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也不是正常人。”
伍六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我也不是。”
他笑完,没再说话。柒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话。
江老师走后,教室里恢复了正常。伍六七趴在桌上,本来想睡一觉,但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坐起来,掏出手机,想给鸡大保发条消息,但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忽然觉得有点闷。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伍六七趴在桌上,本来想睡一觉,但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坐起来,掏出手机,想给鸡大保发条消息,但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忽然觉得有点闷。
“喂,”他戳了戳柒,“你说,人为什么要读书啊?”
柒翻了一页书:“为了高考。”
“高考是为了啥?”
“为了上大学。”
“上大学是为了啥?”
“为了找工作。”
“找工作是为了啥?”
“为了活着。”
伍六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活着是为了啥?”
柒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伍六七说,“你说人活着,总得有个目的吧?我活了十八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啥。大保说活着就是为了吃好喝好,但我总觉得,好像不止是这样。”
柒没接话。他看着伍六七,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活着,是为了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
“你自己是谁。”
伍六七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说得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
“我不知道,”柒说,“但我猜。”
“那你猜猜我是谁?”
“你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伍六七笑了:“你这等于没说。”
柒没接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伍六七也没再说话。他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看了很久。
放学后,伍六七去了一趟心理辅导室。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可能是今天下午那番话,让他觉得心里有点堵。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江老师的声音。
伍六七推门进去。江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看到是他,笑了笑:“伍六七同学?坐吧。”
“老师,你知道我名字?”伍六七坐下,有点意外。
“王老师跟我提过你,”江老师说,“说你是新来的转学生,挺有意思的。”
“他是不是说我天天迟到?”
江老师笑了:“他说你很有活力。”
伍六七也笑了:“那就是我天天迟到的意思。”
江老师没接话,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下来:“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伍六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老师,我就是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你说,一个人要是不知道自己是谁,该怎么办?”
江老师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然后说:“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就是好奇,”伍六七说,“你看我,我叫伍六七,是鸡大保给我取的。我从小在小鸡岛长大,没有爹妈,没有亲戚,大保说我是他捡来的。我一直觉得,我活着就是为了帮大保看店,剪剪头发,混混日子。但今天有人跟我说,我活着是为了找答案——找我自己是谁。”
他顿了顿,说:“老师,你说,我该找吗?”
江老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看着他,问了一句:“你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伍六七说,“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但我说不上来。”
江老师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想了想,说:“伍六七,你听说过‘自我认同’吗?”
“没听说过。”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对自己是谁、自己有什么价值、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处于什么位置的认知。”江老师说,“很多人一辈子都在找这个答案。有的人找到了,有的人没找到,但找的过程本身,就是活着的意义。”
伍六七听着,没说话。
“你不用着急,”江老师说,“你现在才十八岁,你还有很多时间去找。而且,你身边不是有人吗?大保、同学、朋友,他们都是你找答案路上的参照。”
伍六七想了想,然后笑了:“老师,你说话挺有道理的。”
“我是心理老师嘛。”
“那我能经常来找你聊天吗?”
“当然可以。”
伍六七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老师,你说,我那个同桌,他是不是也有什么心理问题?”
江老师笑了:“你觉得他有?”
“他天天板着脸,不说话,晚上还老是消失,”伍六七说,“我觉得他肯定有事。”
“那你觉得他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伍六七说,“但我感觉,他好像也在找什么东西。”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老师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伍六七,自我认同探索中。柒,待观察。”
她放下笔,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莫芩,需重点关注。”
晚上,射击社训练室。
莫芩今天训练到很晚。教练走了之后,他又一个人加练了半小时,直到梅花十三走进来,把一瓶水放在他旁边的桌上。
“你今天练得有点多。”梅花十三说。
“还行,”莫芩放下枪,拿起水喝了一口,“手感不错,想多练会儿。”
“你最近状态挺好的。”
“是吗?我觉得一般。”
梅花十三没接话。她走到旁边的靶位前,拿起自己的枪,也打了两发。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子弹击中靶纸的“啪嗒”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响。
过了一会儿,莫芩先开口了:“十三,你说,一个人要是装得太久,会不会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
梅花十三放下枪,看了他一眼:“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莫芩笑了:“我随便问问。”
“你装得挺好的,”梅花十三说,“我认识你两年了,都没看出你有什么问题。”
“那说明我装得好啊。”
“但你今天问我这个问题,说明你不想装了。”
莫芩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十三,你说,我要是有一天不装了,会怎么样?”
梅花十三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我知道,你装得挺累的。”
莫芩没接话。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空,看了很久。
“是挺累的。”他说。
他说完,又笑了:“但我还能装下去。”
梅花十三没接话。她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然后说:“你要是装不下去了,就来找我。”
“找你干嘛?”
“我陪你装。”
莫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我装不下去的时候,就来找你。”
他说完,又打了一发。十环。
梅花十三看着他的侧脸,没再说话。
晚上十点半,宿舍楼。
柒坐在窗台上,看着对面的宿舍楼。莫芩的房间灯已经关了,但窗帘没拉,月光照进去,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床边。
那个人影没有动,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塑。
柒看了很久。然后他跳下窗台,走出宿舍,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下了楼。
他穿过操场,走到射击社训练室门口。门已经锁了,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他走进去,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到莫芩刚才站过的靶位前,拿起那把□□,举起来,瞄准靶心。
他没有扣扳机。他只是举着枪,站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枪,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宿舍楼。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莫芩,你要是装不下去了,就来找我。”
没人回答他。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他锁上门,把钥匙放回口袋,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回到宿舍,躺到床上,闭上眼。
他睡不着。
但他没有再坐起来。
第二天早上,伍六七难得没有迟到。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柒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伍六七放下书包,凑过去:“喂,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
“你又从后门走的?”
“嗯。”
伍六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你是不是去见什么人了?”
柒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你骗我,”伍六七说,“你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身上有火药味。”
柒沉默了两秒:“那是枪油。”
“枪油?”伍六七眨了眨眼,“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枪油?你又不用枪。”
柒没接话。他把书翻到下一页,然后说:“你管太多了。”
伍六七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课本,看了两行,又合上。
“喂,”他说,“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听你说。”
柒没接话。
“真的,”伍六七说,“我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我嘴严。你说什么,我不会告诉别人。”
柒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
“因为你是我的同桌啊,”伍六七说,“同桌就是用来互相麻烦的。”
柒没接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伍六七注意到,他翻书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
下午,体育课。
赤牙今天没来上课。伍六七问了一下才知道,他昨天相亲失败了,女方嫌他发型太丑。
伍六七:“……”
他决定今天放学后去找赤牙,重新给他剪个头发。
放学后,伍六七在操场上找到了赤牙。赤牙坐在看台上,一脸生无可恋。伍六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听说你相亲失败了?”
“别提了,”赤牙说,“那女的看了我一眼,说‘你这发型是狗啃的吧’,然后扭头就走了。”
伍六七忍住笑:“那你也不能怪她,你那发型确实挺丑的。”
“你不是说给我剪了个帅的?”
“我是剪了,”伍六七说,“但你昨天回去之后,是不是洗头了?”
“洗了。”
“那你洗头的时候,是不是没吹干就睡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头发一湿一压,就变形了,”伍六七说,“我剪的时候是好看的,但你睡一觉起来,它就塌了。”
赤牙:“……”
“行了,别丧了,”伍六七站起来,“我今天再帮你剪一次,这次我教你咋打理。”
赤牙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行,再信你一回。”
伍六七掏出剪刀,开始剪。这次他剪得很认真,剪完之后,还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发胶,帮赤牙定了型。
“行了,”伍六七退后一步,看了看,“这次保证没问题。”
赤牙掏出手机照了照,愣了一下:“这……这是我?”
“帅吧?”
“帅是帅,”赤牙说,“但这不像我啊。”
“怎么不像你?”
“我平时不这样。”
“那你平时什么样?”
赤牙想了想:“我平时挺凶的。”
“那你相亲的时候,就别那么凶,”伍六七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多笑笑。”
赤牙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你这个人,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你明明知道我是来找你麻烦的,还帮我剪头发。”
伍六七笑了:“你找我麻烦,是因为你无聊。我帮你剪头发,是因为我无聊。咱俩都一样,都是无聊的人。”
赤牙没接话。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说:“行,那我走了。”
“走吧,”伍六七说,“下次相亲要是成功了,记得请我吃炸鸡。”
赤牙没回头,但他挥了挥手。
伍六七看着他走远,笑了笑,把剪刀收进口袋。他正准备回宿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挺会做人的。”
伍六七回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他身后——是梅花十三。她手里拿着一把□□,像是刚从射击社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伍六七问。
“路过,”梅花十三说,“看到你在帮赤牙剪头发。”
“哦,他相亲失败了,我帮他换个发型。”
“你人挺好。”
“还行吧,”伍六七挠了挠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梅花十三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认识莫芩吗?”
“莫芩?”伍六七想了想,“哦,那个射击社的?我见过他一次,但没说过话。”
“他是我搭档,”梅花十三说,“他最近状态不太好。”
“状态不好?我看他挺开朗的啊。”
“他是装的。”
伍六七愣了一下:“装的?”
梅花十三没有解释。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要是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河边,或者站在天台边上,就去跟他说说话。”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有人跟他说说话。”
梅花十三说完,转身走了。
伍六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想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射击社窗外看到的那个背影——那个握枪时手指在抖的男生。
他忽然觉得,这个学校,好像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