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系恋爱指南》》佩佩很奇

6、流星雨没等来，等来的是山顶留宿事故 零点整

　　零点整。

　　叶檐揣着一件薄外套，摸黑沿着后山石阶往上爬。

　　夜里山风很凉，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叶哗啦哗啦响，整条山道安安静静，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只够照清楚脚下一小截台阶。

　　她出门前还跟室友拍胸脯保证，凌晨两三点就能回来，最多就是陪一个中二怪人看会儿星星，不会发生任何离谱事件。

　　走到天文台铁门跟前，付遥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还是那件黑色外套，背靠着白色圆顶的墙壁，微微抬着头看天。夜里光线暗，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

　　“准时。”

　　叶檐伸手扒住铁门，探头往露台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装置，才慢吞吞跨进去，反手把门虚掩上。

　　“先说好了，严格执行三条规矩。犯规我立刻跑路。”她把外套抱在胳膊上，走到栏杆边，远远望向黑漆漆的夜空，“流星雨呢，星星我倒是看见了不少，流星在哪？”

　　“极大期两点开始，现在还早。”付遥走到她旁边，刻意隔开了半米多的距离，牢牢记住白天谈好的协议，不去主动凑上去，“云层预报很轻，大概率能看见。”

　　叶檐“哦”了一声，趴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吹风。

　　说实话，抛开付遥这个人不谈，山顶的夜景确实舒服。城市很远，山下零星的灯火缩成一小块碎碎的光斑，喧嚣全都被山隔开了，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一开始气氛还算平和。

　　叶檐专心仰头望天，努力分辨哪一颗是恒星，哪一颗是行星，尽量把身边这个人当成一件不会动的摆件。付遥也不打扰她，安安静静站在一侧，只有偶尔光屏在他视野里刷新数据的时候，他睫毛会极轻微地颤一下。

　　【剩余撤离时间：25时47分。】

　　红色的数字安安静静悬在视野角落，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就这样耗了大概四十分钟。

　　毫无预兆地，远处天边滚过来闷闷的一声雷。

　　“隆——”

　　声音不算响，却很清晰，在空旷的山头上荡开。

　　叶檐猛地直起身子，疑惑地皱起眉：“打雷？天气预报今天明明是晴天啊。”

　　话音刚落，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刚才还繁星密布的天空，眨眼之间就被墨色吞没。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砸了下来，“啪”地一滴砸在叶檐手背上。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雨就泼下来了。

　　“我去？！”

　　叶檐猝不及防被淋了一脸，慌忙往后退，想去铁门底下躲一躲。可这天文台露台光秃秃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设备储物间，门还锁着，根本没有遮雨的地方。

　　付遥抬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微弱场能悄无声息铺开，刚好罩住他自己，雨点落在半透明的屏障上，直接滑开，他身上一滴雨都沾不到。

　　他侧头看向手忙脚乱躲雨的叶檐，犹豫了一秒。

　　按照星际守则，随意把能量场分享给人类属于违规操作，会留下微弱的能量痕迹，提高身份暴露的风险。可看着女孩一瞬间头发就湿了大半，碎发贴在脸颊，冻得缩脖子，他还是下意识想要扩大防护罩。

　　刚往外扩出去一小圈。

　　“滋啦——”

　　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

　　付遥眉心骤然一紧。

　　视野里瞬间炸开一大片刺眼的警告红字。
　　【突发能量过载！】
　　【场能回路临时故障，能量输出强制切断。】
　　【短期无法调动任何场能，修复预估耗时12‑16小时。】

　　那层薄薄的防护罩直接碎得无影无踪。

　　冰凉的雨水瞬间砸在付遥肩头，黑色外套很快湿了一小块。

　　叶檐慌慌张张跑到铁门边上，拉了两下门，傻眼了。

　　刚才只是虚掩，不知道是不是风推着门框，锁舌咔嗒一声，竟然自己扣死了。

　　门锁是老式的挂扣锁，从里面打不开。

　　“不是吧……”叶檐用力晃了晃铁门，铁锁哐哐作响，纹丝不动，“怎么还给反锁了？！”

　　雨越下越大，哗啦啦浇下来，整个山顶被暴雨裹住。雷声接二连三响起来，闪电偶尔划破云层，短暂照亮两个人错愕的脸。

　　付遥也走过来，试着拉了几下铁门。锁扣卡死，没有外力破坏根本开不了。他现在偏偏故障发作，一点能量都调不动，别说隔空挪东西，连刚才挪垃圾桶那种微量场能都使不出来。

　　完了。

　　他现在等于暂时被没收了全部特殊能力，跟普通人类没有两样。

　　叶檐淋得浑身发冷，抱着胳膊缩在铁门内侧的窄窄屋檐下，一脸生无可恋：“完了完了，这下困在这里了。手机，快看看手机能不能打电话求救。”

　　她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一亮，信号格空空如也。山顶一遇上暴雨，基站直接歇菜，无服务。

　　她转头看向付遥。

　　付遥也拿出手机，黑屏。

　　“没电了。”他淡淡开口。

　　叶檐：“……”

　　很好。标准灾难片配置，被困、暴雨、无信号、其中一人手机直接阵亡。

　　狂风卷着雨水横打过来，小小的屋檐根本挡不住多少，两个人还是不断被飞溅的雨丝打到。叶檐把薄外套脱下来，举在头顶勉强挡雨，可布料单薄，没一会儿就吸满了水，沉甸甸的。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叶檐崩溃地喃喃自语，“好好的宿舍不待，非要跑到山顶陪人追什么流星雨。流星没见着，先把自己困在雨里吹风淋雨。”

　　她偷偷斜眼瞟付遥。

　　这人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往常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永远都是一副胸有成竹、万事尽在计算里的淡定模样。可现在，他微微蹙着眉，指尖无意识按压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神色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不是生气，更像是系统出bug之后的卡顿。

　　“你怎么了？”叶檐随口一问。

　　“一点小故障。”付遥实话只说一半，“暂时做不了之前那些事。”

　　叶檐愣了愣，猛然想起那天凭空滑动的垃圾桶。

　　哦。合着他那一手奇怪的本事，现在失效了？

　　不知道为什么，得知这件事，叶檐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竟然有一丝微妙的、扬眉吐气的痛快。

　　好家伙，终于不是那个开了外挂、啥事都难不倒他的怪人了。现在大家平等，一块儿被困山顶淋雨。

　　“故障？修得好吗？”她嘴上还是象征性问了一句。

　　“需要时间。”付遥抬眼望向漫天大雨，雨声嘈杂，“最少十几个小时。”

　　十几个小时。

　　叶檐在心里面算了一笔账。现在零点多，十几个小时，那差不多要熬到明天下午。而他那个所谓的任务时限，也就剩下二十五个小时左右。

　　也就是说，留给付遥的时间，直接被砍掉一大截。

　　叶檐忍不住嘴欠：“那你那个任务怎么办？倒计时还在走呢，你不会要任务失败，原地消失吧？”

　　她纯粹当成一句调侃，开玩笑的，压根没当真。

　　谁知付遥安静了两秒，低声回答：“有可能。”

　　叶檐一噎。

　　行吧，这人永远不会顺着普通人的玩笑接话。

　　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冷风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叶檐冻得打了个喷嚏，肩膀止不住发抖。

　　付遥看见了，把自己身上那件已经半湿的黑色外套脱了下来，递过去。

　　“穿上。”

　　叶檐下意识往后缩：“不用不用，不用献殷勤，我不接受。”

　　付遥的手还伸在半空，非常客观地讲道理：“你发烧，会需要下山就医。门锁打不开，没法送你。你生病了，观测被迫中断，任务同样受影响。”

　　叶檐：“……”

　　她就不该指望这个人能说出一句浪漫话。送件衣服都能扯到任务收益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叶檐一把抓过外套胡乱套上。衣服带着一点他身上清浅的、类似雨后草木的淡味，虽然有点潮，但是布料宽大，好歹能挡风。

　　两个人挤在屋檐下一小块逼仄的区域，中间还刻意留出一道分界线，谁也不越过去。

　　雨声轰隆，四下漆黑。

　　一开始气氛还算安静，没过多久，无聊的感觉铺天盖地涌上来。

　　叶檐实在闲得难受，开始忍不住碎碎念。

　　“话说，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想出，直接找人提谈恋爱来完成任务这种离谱操作的？正常逻辑不都应该先做朋友慢慢相处吗？”

　　付遥侧过头看她，眼睛在暗夜里很亮。

　　“任务手册最优路径：直接建立恋爱关系，情绪样本收集效率最高。”他一本正经复述，“迂回社交，步骤繁琐，耗时不可控。72小时很短，没有多余时间走人类的暧昧流程。”

　　叶檐被他这套理直气壮的理论整得哭笑不得。

　　“大哥，谈恋爱不是做计算题，哪有什么最优路径。人类讲究循序渐进，讲究好感，讲究心动，不是列一个方案按步骤执行。”

　　付遥认真思考她这句话。

　　【记录：人类恋爱≠效率任务。新增未知变量：心动。】

　　光屏在他脑海里记下一行文字。

　　“我缺少相关数据。”他坦然承认，“没有范本可以参考。”

　　叶檐哼了一声：“现在好了，能力坏掉，大门锁死，流星雨被大雨冲没，计划全盘崩盘。恭喜你，完美示范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付遥没有反驳。

　　客观事实，确实如此。

　　他之前推演过上百种今夜的可能性：看见流星、借着夜空放松氛围，和叶檐产生更深一点的情绪联结；哪怕看不到流星，安安静静聊几句也好。唯独没有算进去突如其来的雷暴雨，和紧接着爆发的能量故障。

　　一套接一套的意外，直接把所有预案全部作废。

　　叶檐盘腿坐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抱着膝盖，百无聊赖地数雨滴。数到第一百二十七颗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向身旁站着的男生。

　　“喂，万一明天雨一直不停，没人上山，我们要困在这里一整天？食堂早饭午饭全都赶不上。你饿不饿？”

　　付遥顿了顿。

　　他不需要像人类一样频繁进食，长时间不吃东西不会危及生存。但是他最近为了模仿人类，已经慢慢适应了基础的感官，饥饿感这种模拟信号，已经可以被感知到。

　　“有轻微饥饿模拟反馈。”

　　叶檐：“什么叫饥饿模拟反馈，能不能说人话。”

　　“我饿。”付遥从善如流地翻译。

　　叶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个怪人，一旦去掉了无所不能的超能力外壳，偶尔还挺滑稽。

　　“可惜啊，我什么吃的都没带。早知道揣两包饼干上来了。”她叹了口气，忽然眼睛一亮，“等等，我外套口袋好像还有一颗橘子糖，白天随手塞进去的。”

　　她慌忙在外套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来一颗小小的、橘色包装的硬糖。糖纸被潮气浸得微微发皱，孤零零一颗。

　　就一个。

　　叶檐捏着那颗糖，左右为难。

　　她自己其实也有点馋，但是独吞好像又有点不太人道。

　　付遥的目光落在那颗小小的糖上，不带争抢，只是单纯好奇。他扫描不出这个小东西的成分，数据库里只有一个模糊标签：人类甜味零食。

　　“只有一颗。”叶檐举起来，纠结，“怎么办，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吃。不许动用歪门邪道，你现在也没本事作弊对吧。”

　　付遥点头：“故障期间，无法干预物质。公平。”

　　两个人伸出手。

　　“石头剪刀——布！”

　　叶檐出布，付遥出石头。

　　叶檐赢了，开心得眼睛都弯起来，立刻把糖攥紧：“耶！归我了。”

　　付遥平静地看着，没有失落，只是把这个画面记录下来。
　　【目标情绪：简单愉悦。样本收录。】

　　叶檐拆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甜甜的橘子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别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等明天下山，我请你吃食堂二楼的牛肉粉。说到做到。”

　　付遥看向她鼓鼓囊囊、含着糖的腮帮子，暗夜里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

　　有什么非常细微、不属于任务预设的感觉，轻轻撞了一下他。

　　不是系统定义好的某一种情绪，没有标签，没有归类，数据库查不到匹配条目。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去。

　　雨还在下，雷声远远地滚过天际。

　　空旷的天文台，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屋檐底下，谁也不知道还要在这里熬多久。

　　视野右上角，鲜红的数字，依旧在一秒一秒不停往前走。
　　【剩余撤离时间：24时19分。】

　　故障还在持续，能力被锁死，计划泡汤。

　　可他好像，并没有之前预想里那么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