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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周晚的告白
四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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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那天,周晚把我叫到了学生会办公室。
我以为是材料的事,进门看见她坐在桌后头,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支笔,没写字,笔尖戳在纸上。她看见我进来,把笔放下了。
“坐。”
我坐了。
“沈逸。”她开口,然后停了一下。
我等她说。她平时说话不这样,平时她张嘴就是事,说完就完,利索得很。今天她说了个“沈逸”就没了下文,这不像她。
“你怎么了。”我问。
“我问你个事。”她把笔推到一边,“你跟江迟,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她脸上表情挺淡的,眼睛看着我,不躲。
“同学。”我说,“我帮他补课。”
“还有呢。”
“还有我叫他弟。”
“你叫他弟。”她重复了一遍,“他叫你哥。”
“对。”
“就这。”
“就这。”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沈逸,我原来以为我挺明白的。后来我发现我不明白。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问清楚。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坐在那儿,看着她。她的意思我大概听明白了。
“周晚。”我说。
“你先别说话。”她抬手,“我先说。我说完了你再说。”
我闭上嘴。
她把笔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我上学期跟你提过一次,说我对你有点想法。你当时说对不起。我那时候以为你是因为忙,是因为江迟的事缠着,没空想别的。后来事情办完了,江迟家也稳了,你还是天天跟他泡在天台上。我就想,你这个人是不是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我想过。”
“你想过什么。”
“想过你说的事。”我说,“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笔放下了。“为什么。”
“因为江迟。”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怎么好看,嘴角提了提,又落下去。
“我就知道。”她说,“我上学期就猜到了。你帮他补课、递材料、跑街道办,我还能说你是好心。你天天跟他泡天台上,我还能说你是尽职。你为了他把保送撤了,我告诉自己那是你跟你妈的事。后来保送又来了,你差点又为了他不要,我才觉得不对劲。”
“周晚——”
“你听我说完。”她抬手,“我不怪你。我就是想听你自己说。你现在说了,我就明白了。”
我坐在那儿,想了想,说:“江迟那边,我一开始帮他是因为他家里的事。后来帮着帮着,就不光是因为事了。他这个人,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揽完了还笑着跟你说没事。我看着他那样,我放不下。”
“所以你放不下他。”
“放不下。”
“你跟他表白过吗。”
“没有。”
“为什么。”
“不知道。”我说,“可能怕说了之后,他那边反而拘束。他这个人,你给他什么东西他都觉得欠你的。我要是说了,他该琢磨怎么还了。他现在已经觉得欠我太多了。”
周晚听完,把笔拿起来搁进笔筒里。她动作挺慢的,搁完了把手搁在桌上。“行。”她说,“我知道了。”
“周晚。”我说,“对不起。”
“你别老说对不起。”她看了我一眼,“你上回说对不起了,这回又说。我又没让你负责。我就是问清楚。问清楚了,我好把心收回来。”
“你收得回来吗。”
“收不回来也得收。”她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我又不是没人要。年级第二,学生会副会长,长得也不难看。我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笑了一声。
“你还笑。”她瞪了我一眼,“你这个人真烦。”
“对不起。”
“你再跟我说对不起我拿本子抽你。”她把文件往抽屉里一塞,“行了,你走吧。我这边还有事。”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叫住我:“沈逸。”
我回头。
“你跟江迟的事,我不往外说。”她把抽屉关上,“但你自己得想清楚。他那边什么心思,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去问。”她说,“你别稀里糊涂的。你帮他这么多,他要是只拿你当哥,你以后怎么办。”
我站在门口,想了想,说:“我先把高考考了再说。”
“你这个人。”她叹了口气,“行吧。你走吧。”
我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周晚这个事我心里有数,但没往深里想。她今天把话挑明了,反倒让我踏实了。有些事你搁着不碰,它就一直在那儿硌着。碰完了说清楚了,硌的感觉就没了。
那天中午上天台,江迟已经在上面了。他看见我进来,递了个橘子过来:“哥,你怎么才来。周老师又找你了?”
“没有。周晚找我。”
“周晚找你干什么。”
“说了两句话。”
“什么话。”
“学生会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哥你撒谎。”
“我怎么撒谎了。”
“你撒谎的时候不看人。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看橘子了。”
我拿着橘子剥了两下,没接话。他也没追问,吃着自己的橘子,过了一会儿说:“哥,周晚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剥橘子的手停了。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长眼睛都看得出来。”他说,“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挺横的,跟你说话的时候声音都软一点。”
“你观察挺细。”
“那当然。”他把橘子咽下去,“哥,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给不了她想要的。”
他愣了一下,橘子停在嘴边。“为什么。”
“因为我有别的事。”
“什么事。”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关心你。”他说,“你天天管我,我管你一回不行。”
我坐在那儿,想了想,说:“我有放不下的人。”
他看着我,橘子从嘴边拿下来了。“谁。”
“你猜。”
他看了我两秒,忽然不看了,低头去剥橘子。剥得特别慢,一瓣一瓣撕着吃。过了会儿他说:“哥,你别拿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他手里的橘子放下了。他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把眼睛移开了,看着地上。
“哥。”他声音小了点。
“嗯。”
“你说的是我。”
“是你。”
他坐在那儿没动。风把他校服领子吹得翻了一下,他没管。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抬起头,脸上带着笑,那种真的笑,眼睛弯弯的。
“哥。”他说,“那你早说啊。”
“你也没问。”
“我问了。”他说,“我问了你好几回,你都不说。”
“我嘴硬。”
“你嘴硬。”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挪过来,坐到我旁边,肩膀挨着我肩膀,“哥,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也放不下你。”
我看了他一眼。他脸有点红,但没躲,就看着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你第一天上来劝我别跳的时候。也可能是后来你给我讲题的时候。也可能是你帮我爸弄工作的时候。我说不准。反正就是放不下。”
“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你嫌我。”他说,“我家里那个事,我什么条件,你什么条件。我觉着我说了,你肯定得躲。”
“我没躲。”
“我知道你没躲。”他笑了,“你不但没躲,你还往前凑。”
我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他躲了一下,乐了。
那天下午我们俩在天台上坐了很久。没做题,没吃橘子,就坐着说话。他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不知道,可能是他给我排笔记的时候,也可能是他站在栏杆边上说“掉下来的叫钉子”的时候。他说哥你这人真闷,闷了这么久不说。我说你也没说。他说我不敢。我说我也没敢。
“咱俩这算不算互相耽误。”他说。
“算。”
“那现在不耽误了。”他把手伸过来,“哥,咱俩说好了。”
“说好什么。”
“以后的事。”他说,“考上北京,一块儿去。租房住一块儿。你写你的诗,我教我的书。挣了钱一块儿花。”
“你养我?”
“我养你。”他说,“你写诗又不挣钱,我养你。”
“我写诗不挣钱,我干别的能挣钱。”
“那你干别的。”他改口,“你干别的挣钱,我养你写诗。”
我笑了一声。他看我笑,自己也乐了。
那天傍晚下楼,老陈在楼梯口坐着。江迟跑过去跟他说:“大爷,我哥今天跟我说了个事。”
老陈抬眼:“什么事。”
“他说他放不下我。”
老陈端着缸子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看江迟,又看了看我。我把脸别过去,看着墙。
“小孩。”老陈说,“你俩的事,我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江迟凑过去,“大爷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天天往天台上跑,跑了一年了。”老陈喝了口水,“我在这看了二十年门,什么人没见过。你们俩这种,我见多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江迟问。
老陈把缸子放下,想了想,说:“挺好的。两个人有个照应。”
江迟乐了。老陈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点了下头。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书桌前,把本子翻出来,在诗底下加了一行字。加完了看了一遍,觉得还行,没撕。
写完我把本子合上。心想明天上天台,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