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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春末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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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判决书下来,张既明被从严从快的判了死刑。
报纸上的报道记者写的很克制,说该犯人当庭认罪,态度良好,无上诉意愿,寥寥数语,一张模糊的照片,夹在赛马结果和电影广告之间。
热度早就过去,那条旧新闻没有多少人留意。
据说那时关先生正带着玉老板香港同游,关先生为讨这位新欢心在半山置了豪宅。没多久谢老板宣布出于健康原因辍演。戏园子的旧海报撤下来换了新角儿的戏,看客们不过唏嘘几句,转头就忘了。
小道消息传言,谢老板恃宠而骄,当众跟关先生顶了嘴被甩了巴掌。他惹的关先生不悦,被打折了腿软禁在香港。
消息是真是假无从验证,但关先生的暴虐阴鸷喜怒无常有目共睹,玩坏玩残个别戏子倒像是他能干的出来的事。既然能有风声传出来,想必大概是真的。
仲夏时节。
太湖之滨。
附近新搬来一家人。
两个兄弟一个老娘,买下来一处宅子,小院不大,前后两进,后院临水搭的葡萄架,已经长的枝繁叶茂可以供人遮阴。
老太太是本地口音,说是早年嫁出去的女儿,如今老了思乡心切,兄弟俩带着老妈回老家颐养天年。
安顿下来兄弟俩盘下了个茶楼,哥哥能说会道,南腔北调各地方言都能来上几句,在大厅做伙计迎来送往。弟弟话少沉稳,能写能算站在柜台后面收钱记账。
弟弟长的俊俏,年纪虽轻人却稳重,光是借着喝茶专门来瞧他的就有不少,十里八乡的媒婆更是闻风而动,小茶馆一时间别样的热闹。
哥哥端茶递水迎来送往乐此不疲,弟弟许是年轻脸嫩,被看的不自在还会脸红,便不说话了 ,低个头拨那个算盘珠子。
哥哥替弟弟答对那些媒婆,说弟弟定了娃娃亲,姑娘在上学打算过几年完婚啊,好言好语客客气气的给媒婆们送走。
打烊之后。
茶楼上了板,屋里头点着盏油灯。
弟弟在灯底下翻着账本。
纸张哗啦哗啦响,翻的很大声。
哥哥凑过去:“宝贝儿,气一天了,累不累?”
弟弟斜眼看他:“你都不气我气什么?”
“宝贝儿,你摸着良心说,我要是因为喜欢你的人多生气,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
“张既明你骂谁呢!”
“宝贝儿我错了,我宝贝儿心胸开阔善解人意出类拔萃才不小心眼更不无理取闹,是我没心没肺死没良心惹人家不高兴都怪我这破嘴……”
“张既明!”
前半宿的“我错了”半真半假,还带着几分油嘴滑舌。后半宿的“我错了”可就全是真心实意了,张既明气息破碎“轻……轻点……我……不行了……”
第二天啊,张既明没爬起来,茶馆没开门,说是盘点来着。
谢玉浓求到关慎卿头上那天,关家的青砖地面凉的彻骨。
天光从花厅的窗格里露进来,香雾自博山炉里袅袅升起,丝丝缕缕的氤氲开来。
谢玉浓直挺挺的跪着:关叔,玉浓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关慎卿坐在上首喝茶,他的声音不冷不热:“跪我也没用,人我捞不出来,上头的人要他的命,我最多能让他在牢里少受点罪。”
谢玉浓一个头叩到底:“多谢关叔。给您添麻烦了。您的恩情,玉浓下辈子再报了。”
“你什么意思?”他搁下茶碗:“讹上我了?”
谢玉浓抬起头,额头是红的,眼里是已经把所有退路都掐死了的空。
关慎卿别过脸:“你跟你师父学点好吧!”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些,少了几分戏谑:“好办法没有,馊主意有一个,你要不要试试?”
“求您指点。”
“起来说话。”
谢玉浓听着关慎卿一条一条地把那个馊主意说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他的骨头里。
“你先去见他一面,再答复也不迟。”
谢玉浓从大牢出来后,关慎卿又问了一次。
“你当真为了他,什么都愿意?”
“是。”
“哪怕搭上你的名声、你的前程?”
“他死了,我还要名声前程做什么?”
当晚谢玉浓留在了关宅,关慎卿给他安排了间客房。
第二天那些绮丽香艳的报道就新鲜出炉。
谢玉浓拿着油墨味未散的报纸,脸上红了又青,青了又白,他想过会被说的多难听,没想到会被说的那么难听。
馊主意这三个字,关慎卿说的还是太委婉了。
关慎卿大概是回津门前就想好了这盘棋怎么下。
这位给自己活成传奇的爷,是赌徒里的亡命徒,是个浑水摸鱼的天才。
他不强人所难,他要你心甘情愿的入局。
关慎卿替他瞒天过海转移视线,压下那桩文字案的热度,待到舆论平息,找个身形相仿的死囚偷梁换柱李代桃僵。
谢玉浓演一只金丝雀,一件贵而无用的装饰品,明着给大家看关慎卿还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关先生,他这几年只是低调不是死了。暗着替他穿着引线,把腌臜包装的风雅,把交易演成应酬,把行贿做成捧场。
待到时机合适,找个机会让他无声无息的“消失”。总有新谈资代替旧新闻。
作为额外的报酬,关慎卿替他们弄了新身份,两个“死人”从此鸟入山林,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