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关慎卿 ...
-
关慎卿开始带着谢老板四处招摇,舞厅堂会夜总会,洋行赌场赛马场,谈正事带着,吃喝玩乐也带着。像是带着件奇珍异宝,要挂在最显眼的地方由着人瞧。
谢玉浓换上了西装抹了油头,打扮的脂粉气十足,身段婀娜媚眼如丝,谁见了不夸谢老板的戏好。
一个戏子一个金主,一个贪财一个好色,倒是叫他们演出几分情真意切一对璧人的模样来。
不知底细的说谢老板这是怕受牵连,怕哪天也被抓去下了死牢,赶快傍个金主保命。
有知道点细情的说俩人早勾搭上了,谢玉浓能红就是关爷背后力捧,关慎卿为谢明夷疯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有这么个神行兼备的替身,谢玉浓像极了谢明夷,又比谢九爷乖觉柔顺,放得下身段伏低做小,哄的关先生心花怒予取予求。
各路报纸带头起哄,正经点的报社尚且用词委婉谴句含蓄,擅长风月的杂志小报跟苍蝇见了血一样,怎么香艳怎么写,怎么搏眼球怎么编,真的假的不重要,看的人只在乎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新谈资出炉,旧新闻的热度便降了下去。那几个说错话的江湖艺人说不得谈不得,哪有活色生香的美人的风流韵事安全有趣儿。
关宅。
谢玉浓撂下一份小报,轻轻的叹了口气。
关慎卿悠哉的逗弄着他那对画眉鸟,抽空瞥他一眼:“后悔了?”
谢玉浓敛眉顺目:“没有……只是连累您淌这趟混水,玉浓心里过意不去。”
关慎卿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玉老板真会说话。你不用过意不去,我一直就在这水里待着,什么时候上过岸?骂我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谢玉浓在见关慎卿之前,就听过种种传闻。
这位关爷是如何单恋谢九爷那点破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
谢家累世清贵,到了谢明夷是长房的幼子,堆金砌玉千恩万宠的长起来,端的是风流多情惊才绝艳,谢明夷昆曲、填词、诗画,无一不精,无一不雅。
和靠卖艺吃饭的伶人不一样。
世家子弟玩票是风雅是消遣是寄情。
关慎卿年轻时候也是清俊人物,少爷堆里是头一份的体面,可偏偏碰上他的活冤家。
谢明夷待他客气而疏淡,你捧场,我道谢;你送礼,我退回;你递帖子,我称病。
谢明夷越看不上他、他越是为谢明夷发疯,年轻时做尽了了荒唐事。
后来谢明夷死了。
关慎卿着实消停了一阵子,关在家里半年不出门不见客,过了半年气还不顺,跑去欧洲呆了几年,回国后也不在津门常住,北京青岛上海香港的到处跑。
谢玉浓头一次见到关慎卿。在他正式登台之前。师父把他叫过去,给关先生见礼。
那时候的关慎卿论起相貌来也颇为出色,眉目深峻,唇红面白,只是整个人美中带煞,气质锋利得像一把妖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似活人的邪性。
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谢玉浓莫名地后颈一凉。
关慎卿看清了谢玉浓的容貌。他整张脸沉了下去,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师父语气里带着挑衅的促狭,明知道对面已经生气了还在拱火:"他关叔,你给掌掌眼,看这孩子能红吗?"
关慎卿没有回答。毫无预兆的暴起,反剪了师父的手臂把人压在桌上。
那动作快得谢玉浓几乎没看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关慎卿已经顺手抄起桌上那碗吃了一半的莲子银耳羹里的汤匙,抵在了他师父的眼眶旁边。
"你他妈找死是不是?"关慎卿的声音阴恻恻的,"你故意的?你信不信我把你这双招子给你挖出来?"
谢玉浓吓得脸都白了,扑上去就要拉人:"关先生!关先生您别——"
可他师父却在笑。
师父被反压着半边脸贴在桌面上,一边笑一边说:"没事没事,你关叔跟你开玩笑呢。关慎卿,你轻点儿,我徒弟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
关慎卿手上的力道没松,但他偏过头看了谢玉浓一眼。那一眼里翻涌着太多谢玉浓看不懂的东西。骂了一句"滚刀肉",把师父松开了。
师父揉着差点被卸了的膀子站起来,依然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冲关慎卿的背影喊了一句:"关慎卿,后天我徒弟登台,你来不来?"
关慎卿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甩了一句话过来:"等你死了我再来!"
说完甩袖而去。
隔天谢玉浓登台,关慎卿没好气地来了。他坐在二楼的包厢里,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全场,送了一打花篮,排面拉满,整个园子都知道谢玉浓有贵人捧。
再下一次见面,就是师父的葬礼了。关慎卿穿了一身黑衣,径直走到灵前,点了三炷香,弯腰拜了三拜。出殡的时候,关慎卿亲自扶的棺。
谢玉浓一直也没弄清楚,关慎卿和他师父之间到底有过什么,师父活着的时候不说,师父没了关慎卿更是不提。谢玉浓只知道,自己这几年能在园子里清清白白的唱戏,是关家背后的照拂。
张既明被带走那晚谢玉浓就换下戏服奔了关宅,门房却拦下他说关先生去了上海归期未定,谢玉浓留了口信又去另求别人。
转天关家的管家给了回话,说关先生已经知道了,该打的招呼已经打了,牢里也安排了人,张老板在里头能少受几分罪。
管家告诉他关先生说办法也不是没有,就看玉老板愿不愿意。
急得满嘴燎泡的谢玉浓还哪有不愿意的余地。
几天后关慎卿回来了,把那不是办法的办法说给他听,末了又说:“你不必急着应下,先去见他一面再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