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小殿下哪里逃？》琹隅

22、第 22 章 时间转

　　时间转眼入了岁末，人间到了年关，天界也迎来了各神君下界降福的“岁华降泽”。

　　在天界，每逢此时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各城各域的神君都要派心腹使者前往人间自己的神庙，化作仙人降下福泽，或是赐些灵丹妙药，或是点拨几句天机。各家神君多半是派仙官去走个过场，毕竟神仙高高在上，哪能天天往凡尘跑。

　　但温筠的领地——万灵州，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万灵州疆域极其辽阔，横跨数万里，是天界下辖最广、信徒也最为狂热的凡间地界。每逢岁末，温筠从不派使者代劳，他不仅亲自降下漫天福泽，还会真身降临神庙。他不仅赐福，还会亲自下场与万灵州的修士切磋，哪怕只是被他剑风扫到一点，或听他点拨只言片语，那些修士便能得到极大的领悟，修为突飞猛进，连旁边围观的百姓都能跟着沾光。

　　别的神君视凡人如蝼蚁，而温筠，是真正把万灵州的子民放在了心尖上，他极其护短，由不得别人动半点手脚。

　　此刻，温筠的寝殿内。

　　因着马上要下界，温筠正站在一面巨大的水月铜镜前，任由纪砚替他整理那身极其繁复的神君正装。

　　这身衣裳与平日里的仙袍截然不同，完完全全仿照了万灵州凡间神庙里那尊济苍神像的穿着。通体以最上乘的流光锦织就，雪白的底色上，用金丝银线密密麻麻地绣满了繁复的云纹与白梅图腾，衣摆和袖口缀着细碎的灵玉，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轻响。华丽至极，也耀眼至极。

　　纪砚站在他面前，微微低着头，神色专注而认真。他修长的手指穿过温筠的衣襟，替他一丝不苟地将那枚精巧的暗扣系好，又理了理宽大的袖口。

　　殿内安静极了。齐知远规规矩矩地站在不远处，手里稳稳地捧着一顶华贵的白玉冠，连大气都不敢出。

　　纪砚替温筠将腰封束好，微微端详了片刻，确认没有一丝褶皱，这才转过身，从齐知远手中接过了那顶白玉冠。

　　他走回温筠面前，微微抬手，动作轻柔而郑重地将那顶玉冠端端正正地束在了温筠的发间。玉冠温润，将温筠那一头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更衬得他眉目如画，那股子矜贵逼人的神性显露无遗。

　　纪砚替他正了正玉冠的位置，目光在镜中与他交汇，低声温道：“好了。”
　　温筠扶着镜台转过身来，那一瞬间，整座内殿仿佛都亮了一瞬。

　　他本就生得极好，此刻被这身华丽至极的神君正装一衬，眉宇间那点神性的光辉被无限放大，悲悯、高华、凛然不可侵犯。当真如万灵州神庙里受万民叩拜的真神降世，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然而，这副高高在上的神性没维持过一秒。

　　温筠提起宽大的衣摆，几步走到纪砚面前，仰起脸，眉眼一弯，又软又甜地撒起娇来：“谢谢阿砚。”

　　纪砚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抬手替他理了理垂在胸前的流苏：“走吧，时辰不早了。”

　　温筠点点头，兴冲冲地往外走去。纪砚和齐知远紧随其后。

　　走到外殿，温筠四处看了一眼，没见到那个往日里总会安静立在一旁的身影，有些疑惑地回头：“如琢呢？他不跟本殿一起去么？”

　　齐知远也正纳闷，转头看向一旁随行的小仙官。

　　那小仙官连忙躬身答道：“回小殿下、齐大人，元大人去换衣裳了。天界有规矩，神君下界降泽，随行的辅神与仙使，都得换上凡间神像里塑的衣裳，否则凡间百姓不认，会冲撞了福泽。”

　　齐知远闻言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万灵州里元如琢的神像来。

　　那些神像大多塑在济苍神君的侧殿，皆是一副悲悯出尘的观音像。神像上的元如琢，眉心一点红痣，身上总是披着一层轻薄如雾的观音纱，手里端着一尊玉净瓶，垂眸看着世人，无悲无喜。

　　正想着，外殿的珠帘忽然被人从里面轻轻掀开。

　　“殿下，属下来了。”

　　一道清冷温润的声音传来。齐知远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只一眼，齐知远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元如琢就站在殿门的光影里。他换了一身极白的仙裳，外罩一层如烟似雾的浅色观音纱，随着走动轻轻摇曳。眉心那点朱砂红痣鲜艳欲滴，偏生耳垂上那对红坠子又晃人心神，衬得他那张清冷的脸既有神佛的悲悯，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惊艳妖冶。

　　齐知远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眼睛死死黏在元如琢身上，拔都拔不下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真他娘的好看，老子真是爱死他了。

　　温筠也瞧见了，满意地笑起来，冲元如琢招了招手：“如琢，快过来，咱们该出发了。”
　　此时，萧祈也摇着折扇从外头走了进来，他今日也换了一身隆重些的常服。他们兄弟二人早便说好，今日要陪着温筠一道下界去万灵州。一来是岁末降泽乃是一方大事，二来也是不放心这小祖宗一个人跑去凡间折腾。

　　“都收拾妥当了？”萧祈笑着看了一眼穿戴一新的元如琢，又转头看向温筠，“时辰不早了，这就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寝殿。刚一踏出宫门，外头早已列队候着的仙官仙侍们便齐刷刷地跪伏了一地，衣袍翻飞，声如洪钟：“恭送小殿下，恭送大殿下、二殿下——”

　　温筠走在最前头，那身流光溢彩的华贵神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微微抬了抬手，那副悲悯而高不可攀的神祇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南天门，踩着祥云，直往下界万灵州的方向而去。

　　纪砚与萧祈一左一右跟在温筠身后半步的位置，齐知远和元如琢紧随其后。一路上云霞翻涌，仙气飘飘，那排场当真是给足了这位济苍神君的威仪。

　　不多时，云端之下，万灵州的轮廓已渐渐清晰。而与此同时，地面上的万灵州，也已察觉到了天边那股浩瀚的仙气威压。
　　万灵州，云顶天街。

　　这里是万灵州地势最高、灵气最盛之处，长街宽阔繁华，商铺林立，而长街的尽头，便是那座巍峨壮观的济苍神祠。

　　今日岁末，天街上的修士与百姓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凡人虽寿数短暂，但万灵州受神明庇佑，风调雨顺，加之修士众多，因而此地繁华得犹如人间仙境。

　　“快看！天上有异象！”
　　“是神君！济苍神君真的现身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原本喧闹的天街瞬间沸腾了。众人纷纷仰起头，只见万丈金光破开云层，一朵巨大的祥云缓缓降落。云头上，白衣神君衣袂翻飞，金丝银线的云纹白梅在日光下流转着夺目的瑞彩。他身旁跟着两位气度不凡的仙君，身后则随侍着抱着玉净瓶、宛如观音降世的辅神。

　　其实万灵州每年岁末都有岁华降泽，但神君多为高高在上，即便降下福泽，凡人大多也只是感应到一阵暖风拂面。极少有人能像今年这样，亲眼目睹神君真身踏云而来。

　　随着温筠等人稳稳落于神祠前的白玉广场上，铺天盖地的仙气威压也随之收敛。在场数万名修士与百姓，只觉得浑身一轻，一股说不出的暖意涌上心头。

　　“恭迎神君降临！”
　　“参见济苍神君！”

　　不知是谁带的头，广场上“呼啦啦”瞬间跪倒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望不到边。众人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带着狂热的敬畏与激动，响彻云霄。

　　温筠站在最前方，受了这万民叩拜。他微微抬起手，清越的声音如同钟磬般，清晰地传遍天街的每一个角落：“平身。”

　　“谢神君！”

　　众人起身，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看向神祠的方向。无数道目光落在温筠身上，只觉得今日的小殿下比往日供奉的神像还要耀眼，那股子神性与华贵，叫人看一眼便觉得三生有幸。
　　赐福的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温筠立于神祠前的祭台之上，双手结印，广袖一拂，浩瀚的灵力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洒落。那光雨落在修士身上，能洗涤经脉、增进修为；落在凡人身上，能祛病消灾、延年益寿。

　　广场上数万人沐浴在光雨之中，人人面露虔诚与狂喜，不少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纪砚和萧祈站在一旁，能真切地感受到这方土地之上，子民对这位神君近乎狂热的信仰与爱戴。那是日积月累、用真心换来的香火之情，骗不了人。

　　待最后一丝光雨落入凡尘，赐福仪式算是圆满结束。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因为接下来才是岁华降泽里最叫人期待的环节，也是万灵州独一份的盛事——问剑聆神。

　　万灵州不乏灵气充盈的修仙宗门与天资卓绝的修士。每年岁末，温筠都会亲自下场，以剑会友。能接神君一剑，或是在他剑下走过一招，那都是足以让整个宗门光耀门楣的无上机缘。更何况，神君亲临指导，哪怕只是一句点拨，都胜过凡人苦修百年。

　　“神君！”一名身穿青衫、气度不凡的宗门掌门越众而出，身后跟着几名最得意的嫡传弟子。他们快步走到祭台之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万灵州青云宗，携门下弟子，请神君赐教！”

　　话音刚落，各大宗门的修士也纷纷上前，呼啦啦跪了一地，个个眼神炽热，跃跃欲试。

　　温筠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底下这群摩拳擦掌的修士，被他们那股子热切感染，眼底的兴味也彻底被勾了起来。他今日这身衣裳虽然繁复华丽，却丝毫掩不住他骨子里的意气风发。

　　纪砚和萧祈见状，默契地退到了广场边缘的看台上，把场地留给了他。

　　温筠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了白玉广场中央。他抬手往虚空中一握，那柄缠绕着白梅的神剑赫然化形而出，剑身上的白梅凌空绽放，寒气逼人。

　　他手腕一转，剑尖斜指地面，环顾四周，唇角微扬，笑得意气风发：“别光顾着行礼了，来吧！”
　　随着温筠一声令下，广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得罪了，神君！”

　　数十名天骄修士一拥而上。这些人皆是万灵州各大宗门的天之骄子，修的法门五花八门。有符修凌空抛洒万千符箓，化作雷火交织的天网当头罩下；有丹修吞服秘药，周身气血暴涨，抡着一对玄铁重锤如泰山压顶般砸来；更有数十名剑修结成剑阵，剑气如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封死了温筠所有的退路。

　　温筠自封了全部修为，此刻半点法力也无，纯粹只凭一具肉身和手中那把剑。但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他不退反进，甚至没动用半点法术，只是纯粹地施展剑招。

　　他身形如电，在漫天符箓与剑影中穿梭。看到雷火劈来，他手腕一翻，剑身轻挑，借力打力，直接将那雷火引向了一旁的重锤；面对剑阵的绞杀，他脚下踏着奇异的步法，犹如闲庭信步般从剑网的缝隙中滑了过去，反手一记剑脊拍在领头剑修的后背上，直接将人拍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一片。

　　“太慢了！出剑要果断，犹豫半息，命就没了！”

　　“符修？你的符画得不错，可惜扔得太早，预判不了对手的走位，就是一堆废纸！”

　　“气血虽足，但下盘不稳，遇上高手，你连人家衣角都摸不到！”

　　温筠在混战中一边游刃有余地躲避，一边还在不住地点评。那些天骄们被他一个人压着打，非但不觉得屈辱，反而越打越兴奋，一个个红着眼，将毕生所学尽数施展出来，只求能碰到他的一片衣角。

　　广场四周，数万百姓和修士看得如痴如醉。只见那白衣神君在万千术法中穿梭，身形灵动飘逸，剑光如雪，每一次出招都恰到好处，那股子少年意气与绝代风华，看得人连眼睛都不敢眨。
　　结局毫无悬念，无一人能成功。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广场上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那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们，此刻有的跌坐在地，有的拿剑撑着身子气喘吁吁，但每个人脸上不仅没有挫败，反倒洋溢着难以言喻的狂喜。

　　温筠收了剑势，白衣不染纤尘，笑着扫了众人一圈：“你们这天资，在凡间自然是顶尖的，但也别太骄傲。剑修别死磕套路，符修得学会预判，还有那几个体修，下盘得再稳点。”他随口提点了几句，句句直戳要害。

　　说罢，他大袖一挥，数十道灵光从他袖中飞出，精准地落在了在场每一个天骄的手中。有的是上品灵丹，有的是罕见的炼器材料，皆是对修行大有裨益的宝贝。

　　众人捧着神君赐下的机缘，激动得浑身发抖。人群中，忽然有人猛地跳了起来，仰天大笑：“我悟了！困了我三十年的瓶颈，我悟了！”紧接着，又有人周身灵光暴涨，直接当场席地而坐，闭目突破。

　　温筠看着这群如获至宝的修士，也不禁朗声大笑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看台上的纪砚和萧祈。两人早已起身，正含笑看着他。温筠身形一晃，落回他们身边。随后，他面对着满地叩谢的万灵州子民，微微颔首，宽大的衣袖当空一拂。

　　下一瞬，几人的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凭空消失在广场之上。

　　底下的百姓和修士们连头都不敢抬，伏在地上齐声高呼：“恭送神君！恭送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