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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沈卿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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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笑完,重新捻起一枚棋子,示意他坐下:“行了,别在那儿自我陶醉了,过来陪我下完这盘。”
温筠乖乖坐回去,两人接着对弈。
沈卿落下一子,看着棋盘,语气却渐渐沉了下来:“你有这份狂傲的风采是好的,但还是要小心为上。你现在锋芒太露,惹了多少人的眼红,你自己心里清楚。阿玉,你要记住,你是神君,你将来要护住的是这天下苍生,而不是只图你自己一个人痛快。”
温筠捻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沈卿抬起眼,目光深深地看着他,意有所指道:“别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温筠看着他,知道师傅说的是什么。被剥去仙骨,锁在这天外天,名为清修,实为囚禁。曾经那个名动三界的沈卿,如今只能困在这一方园林里对镜描红妆。
温筠没有急着落子,把那枚棋子在指间慢慢翻转。忽然,他身子往前一倾,越过半个棋盘凑到了沈卿面前,两人之间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师傅,”温筠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轻不重,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撒娇,“如果……天下人都要我死,师傅会保我吗?”
沈卿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温筠没退,依旧盯着他,眼底有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信赖。
沈卿被他这么看着,唇角的笑意淡了些,没有哄他,也没有说那些违心的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温筠的眼睛,如实道:“若天下人都要你死,连天道都要你死,你还能活么?”
温筠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似乎在沈卿的眼底确认了什么。忽然,他扬起嘴角,把那枚棋子“啪”地一声落在了棋盘上。
随后,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靠回了椅子里,顺势抬起一只脚搭在桌沿上,单手撑着脸颊,笑得极其肆意:“也是。反正大不了,我就跑回我的封地去呗。我那一亩三分地,天道管不着,父君舍不得动,他们谁敢来,我就打谁出去。”
沈卿看着他那副德行,不仅没有反驳,反倒轻轻笑出了声,算是默认了。
这话确实说得半点不假。温筠本就是那片疆域土生土长的信仰之源,说他是那片土地化生出来的都不为过。在他的封地内,他就是绝对的王。只要站在那片地界上,他便与天地同呼吸,一草一木、一沙一石皆在他的神识掌控之中,是真正的无敌状态。无论谁踏进去,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沈卿看着他那副翘着腿、歪着头、张狂到没边的模样,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叹道:“你啊……我身上的好,你是一点没学到,我这浑身的坏毛病,倒叫你给学了个十成十。”
温筠非但不以为耻,反而乐了,正想再回嘴两句,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珠帘被人轻轻掀开,元如琢一袭清冷的身影出现在殿内。
他先恭敬地向沈卿行了一礼,随后转向温筠,垂眸禀报道:“殿下,大殿下那边传了话来,让您即刻回去。”
温筠脸上的笑意一顿。一听到“大殿下”三个字,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昨晚自己那番理直气壮的劝婚言论,以及纪砚临走时那个冷到极点的眼神,心里顿时莫名地虚了一下。
沈卿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端着茶盏,慢悠悠地下起了逐客令:“行了,你大哥都派人来抓你了,还不快回去。”
温筠磨磨蹭蹭地出了天外天,刚一迈出大门,脚步骤然一顿。
白玉阶下,纪砚正负手而立,一身玄色仙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齐知远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后。一见温筠出来,齐知远立刻上前行了个礼,然后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跑向了后面跟着出来的元如琢,十分识趣地给两位主子留出了相处的空间。
温筠站在原地,看着纪砚那张依旧冷冰冰的脸,心里有点打鼓。他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两步,伸手拽住纪砚的衣袖,轻轻扯了扯,声音软软糯糯地,带着点讨好和撒娇的鼻音:“阿砚……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那种混账话了。”
纪砚垂眸看着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淡,只冷冷地“嗯”了一声,却也没有甩开温筠拽着他衣袖的手。
温筠最会察言观色,一看纪砚没有推开自己,就知道这闷葫芦气算是消了。他立刻蹬鼻子上脸,猛地往前一扑,双手一把搂住纪砚的脖子,借力往上一跳。
纪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身体却比脑子反应还快,本能地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他的大腿,将人严严实实地抱在了怀里。
温筠像只得逞的小猫,趴在纪砚的肩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亲昵地蹭了蹭,笑眯眯地催促道:“好啦好啦,和好了!走吧,咱们回家。”
纪砚稳稳地抱着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元如琢和齐知远不远不近地跟着。齐知远凑近元如琢,目光落在他耳垂上那抹明艳的红色上,低声笑着邀功:“这红耳坠的料子可是我私库里最上等的,配上你,果然绝色。”
元如琢偏了偏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那张清冷的观音脸上,却也没有半分抗拒的意思。
齐知远那句邀功的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前面温筠的耳朵里。
温筠本来舒舒服服地趴在纪砚的肩头,一听这话,立刻把脑袋从纪砚的颈窝里拔了出来,下巴搭在纪砚的肩膀上,越过他的肩头往后看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我说呢,如琢平日里连个配饰都不肯多戴,怎么突然戴起这个来了。”
齐知远见被小殿下听见了,也不心虚,反倒笑嘻嘻地抬起头,大大方方地道:“小殿下不觉得,如琢戴这个很好看吗?”
元如琢站在他旁边,似乎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最后也只是抿了抿唇,没吱声。
温筠看着元如琢那清冷面庞上的一抹红,笑了:“确实好看。毕竟如琢可是我的辅神,在人间那些神殿里,凡人们给他塑神像的时候,总爱在耳垂上给他描上一对红坠子,画得活灵活现的。没想到他今儿个倒是真戴上了,倒也应景。”
他在纪砚肩膀上撑着下巴,还想再多打趣两句,纪砚却眉头微蹙,直接抬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毫不客气地把他那颗探来探去的脑袋重新按回了自己的颈窝里。
“好好待着,别动来动去。”纪砚的声音低沉地从头顶传来。
温筠被他按着,也不挣扎,乖乖地“哦”了一声,把脸又埋回了那让他安心的气息里。
只是他手里还没闲着,顺手揪住纪砚垂在身前的一缕黑发,修长白皙的手指百无聊赖地绕着那缕头发把玩、缠弄。纪砚低头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就这么抱着人稳稳地往前走。
纪砚抱着人走了一段,温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根本不是回他寝殿的路。
“阿砚,咱们去哪儿?”温筠趴在他肩头,看着两旁越来越巍峨的宫阙,疑惑地抬了抬头。
“父君要见你。”纪砚声音平稳,步子没停。
一路上,来往的仙官仙侍见大殿下抱着小殿下走过来,纷纷垂首让到路边行礼。温筠对此见怪不怪,连躲都不带躲的,就那么心安理得地窝在纪砚怀里,由着人一路抱进了凌霄殿。
进了内殿的院子,四周清静下来,只有几名贴身的小仙侍在廊下候着。温怀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端着个青玉茶盏,正垂眸看着桌上的残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张脸上浮起一抹笑来。温怀生得极好,笑起来温文尔雅,可天界上下谁不知道,这位是个彻头彻尾的笑面虎,骨子里的帝王威压深不可测。
“多大的人了,还让你大哥这么抱着。”温怀看着两人,温声打趣了一句。
此时,站在一旁的萧祈闻声也转过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本折子,显然刚刚正在跟温怀汇报事务。
温筠一见殿里没外人,立刻从纪砚怀里挣了下来。他脚一沾地,连规矩都顾不上,直接冲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温怀脚边的玉阶上,双手抱住温怀的腿,把脸埋在膝盖上,像只撒娇的大猫。
“父君!”温筠仰起脸,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思念,“您终于忙完了!儿臣都好些天没见着您了,您是不是把儿臣给忘了?”
纪砚和萧祈站在一旁,看着这小祖宗如此肆无忌惮地去扒拉温怀,两人都默契地敛了神色,站得规规矩矩。哪怕他们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但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父君,兄弟俩心里还是有些发憷的。不过他们也清楚,温怀对谁都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唯独对温筠,那是真真切切地宠到了骨子里。
温怀也不恼他这般没规矩的模样,只是笑着伸出手,有些宠溺地刮了一下温筠的鼻子。
若是外人见了,定要惊讶于这位三界之主竟会有如此温和的一面。其实天界的人都知道,温筠虽是被带回天界最晚的一个,并非温怀亲生,却偏偏是跟温怀最亲近的。这两人之间的相处,倒真真像极了凡间那等寻常人家的亲父子。
“最近父君事务繁忙,都没空问问你。”温怀端着茶盏,示意他起来坐好,语气温和,“这几日过得如何?天池那边去了吗?”
温筠顺势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双手撑着下巴,像倒豆子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去了去了,儿臣好着呢。就是前几日青云会,二哥和大哥他们都在忙,就儿臣一个人闲着。对了,父君,您不知道二哥今日有多过分,他……”
他一连串地说着近况,还不忘顺带告了萧祈一状,说到兴起处,手舞足蹈的。
萧祈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出声打断:“哎,阿玉,你这就没良心了啊,我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就被温怀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扫过去,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温筠得意地冲萧祈扬了扬下巴,惹得温怀也笑出了声。殿内的气氛当真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一点天家皇室的架子都没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温怀看了一眼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毫不客气地摆摆手,把剩下的事务全都推给了纪砚和萧祈。
“行了,剩下的你们兄弟俩去议吧,不必来回我了。”温怀端着茶盏,下了逐客令。
纪砚和萧祈对视一眼,哪敢有半句怨言,只能恭敬地领命退下。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内殿里便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温怀叫人添了些温筠爱吃的灵果和糕点,自己则端端正正地坐在圆凳上,笑眯眯地听着温筠在那儿倒苦水。一会儿抱怨朝臣们心眼多,一会儿又抱怨哥哥们管得严。
温怀也不嫌他聒噪,就那么耐心地听着。
温筠说累了,端起茶润了润嗓子,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悄悄唤了一声:“阿父。”
温怀眉梢微挑,也放柔了声音:“怎么了?阿父听着呢。”
“阿父,只要儿臣想要,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您也会给儿臣摘下来的,对吧?”温筠仰着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怀疑的笃定,仿佛他认定了只要自己开口,温怀就一定会给他。
温怀失笑,看着他这副被惯得理直气壮的模样,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纵容:“那是自然。我的阿玉想要什么,哪怕是要这天上的星辰,阿父也让人去给你摘下来。”
温筠一听,立刻顺杆爬,说出了自己真正的小心思:“那儿臣不要星星。”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和独占欲,“阿父,您……以后别不经我的同意,就把阿砚随便指给别人,好不好?”
温怀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会看不出温筠那点不讲理的独占欲,但他到底没说什么,只是轻笑着,满口答应下来:“好。只要阿玉说的,阿父都应你。”